第45章

  松霜脸色一沉,“你故意的。”
  斯柏凌觉得有点好笑,不置可否,他搂过松霜,吻下去,“宝贝,别浪费时间了。”
  第40章 选择6
  周六,松霜决定去看望小阳和彤姨,他准备在附近的水果店买些水果带去,正巧他走进去的那家就是彤姨现在工作的地方。
  松霜提着水果和刚下班的彤姨往医院的方向走,他想了想问,“以前路过这里怎么没注意到还有家水果店,新开的吗?”
  “是新开的没错,老板是对已经退休的老夫妻,刚来这边,这里工作不算累,薪水也很可观,又恰好离医院近,照顾小阳也比较方便……”
  边走边聊,一路走到医院门口,阳光之下,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一道短促的惊叫声划破这难得的平静——“有人摔倒了!快叫医生!”人群骚动起来,宛若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掀起波澜,惊呼声、脚步声、询问声。松霜和展彤下意识停住脚步,寻着方向看去。
  松霜的目光猛地滞住,连呼吸也忘了,摔倒的那人与他年纪差不多大,大概是个学生,套着宽大的卫衣,像一只折翼的鸟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卫衣怎么遮也遮不住那腹部隆起的弧度。
  一个极其陌生的字眼闪过他的脑海:流、产。
  那学生的父母束手无措地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医生到来,倒地那人的脸色宛若一张白纸,一手指甲扣着地面,一手抱着自己的肚子,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种被压抑的、从齿缝间挤出的、绝望的呜咽。
  鲜血浸透浅色的运动裤,顺着台阶的坡度,蜿蜒出一条鲜艳的、粘稠的溪流。血液流淌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痕迹,衣服、地面、纱布、平车……浓稠的颜色带着生命本身的沉重质感,压得人难以喘息。
  松霜浑浑噩噩地杵在原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仿佛体内某个关键的闸门被冲垮了。
  平车推过他的身边时,他看见那人在痛苦与失血中,嘴唇翕动着,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救我……救我……”但很快被平车轮子的轰响压过。
  松霜感觉很长时间里他都只能听见那一声声轰鸣,其他声音再也听不见了似的,他恍若失神地扶着墙壁站着,慢慢的,身旁纷纷的议论声才传进耳朵里:
  “这种破鞋有什么好救的,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这……怎么说?”
  “你没听见刚才那学生的父母在吵架吗,还大学生呢,书都念到狗肚子去了,不好好上学,在外面为那几个臭钱跟好几个人乱搞关系,让打胎还不死活给,这下好了吧……也算是自作自受。”
  “就是说嘛,父母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去走歪路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脏钱都敢赚。”
  展彤听完他们的议论也轻啧了声,“现在的人啊……”那好歹是一条人命啊,不管发生了什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好好活着就会有希望,怎么能这么轻易定义别人的生命。她刚要转头去看松霜,就被吓了一跳,他那脸色真真难看,煞白煞白的,生了大病似的。
  展彤心脏突突直跳,拉着他的手臂问:“小霜你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还是被吓到了……”
  一阵剧烈的毫无征兆的胃部绞痛从深处炸开,松霜疼得瞬间弯下腰,冷汗涔涔,一阵阵的尖锐绞痛,迫使他的喉头不断滚动,酸涩的液体涌上口腔。
  松霜脚步虚浮地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生理泪水糊满了眼眶,最后只吐出来了一些酸水,食道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松霜不断清洗着自己的脸、手、口腔,冷水浸润着一切,恨不得要将那血腥可怖的画面彻底从脑海里洗去。
  松霜缓和了片刻,无法消解的情绪难以承载,他趴在洗手台边,脊背弓起,胃部持续引发着空虚的颤抖、抽搐。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冰冷的手指打开手机,手抖着在网络上搜索着一切有关于a和o之间性的知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展彤不知道他怎么了,焦急地在外面拍着门,担忧关切着询问里面的情况。
  好久好久,里面才哑着嗓子传来一句,“……不用担心,彤姨,我没事。”
  她只能猜测,他可能是被吓到了。但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她心生忧虑和奇怪,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直觉告诉她一定不对劲,可想要多他关心几句,却根本问不出来什么,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的很,也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事。
  松霜从里面出来后,情绪和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但依旧是一副不想多说什么的态度,回到病房后没多久就找借口走了,展彤只能再三嘱托他回去后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
  今天是周六,但斯柏凌依旧加班到很晚。斯柏凌给松霜定了个规矩,就是外出的时候需要向他报备,他打开对话框,上面只有松霜发的两条光秃秃的:
  -出发了。
  -回来了。
  ……总之非常简洁干脆,很符合他本人。想让他多说些什么比如去哪了、见谁了,基本上是做梦。
  再点开和阿姨的对话框,发现他今晚吃得很少,阿姨说他的原话是:没什么胃口。
  松霜这个人就生得冷冷的,他的行事作风和表情气质几乎是一致的,冷淡干脆的、追求效率的、温和疏离的。只有在斯柏凌面前会展现出不一样的那面,可爱的、孩子气的。
  这段时间斯柏凌基本上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没什么笑脸的表情、抵触反抗的动作,虽然大多数时候会恨得牙痒痒,想让那张脸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但他想这么久,他总该适应了吧,可惜——并没有。
  并没有。
  平常亲热的时候,他至少会给点反应,今晚什么都没有。
  松霜僵硬地躺着,脑海里一团乱麻,他闭了闭眼,脑海里不断闪现今天下午反复出现在他脑海的画面——
  他意外推开绿湖山庄的那扇门,看见那两道纠缠的身躯。
  -今晚的事,你什么感觉。
  -有点恶心。
  在医院里他和斯柏凌做交易。
  -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
  -你是最佳人选。
  -平常我有需求,你也要随叫随到。
  下午在医院里看见的流产后的凄厉的、惨绝的身躯与血泊。
  -这种破鞋有什么好救的,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脏钱都敢赚。
  松霜脑海里的画面支离破碎凌乱不堪交织错乱,推开门那两道纠缠的身躯变成他和斯柏凌,一低头发现倒在血泊里的那张脸是他自己的。他又想起下午搜到的知识——他和斯柏凌什么措施都没做过,再这样下去不行,未来他的下场很可能再次上演……有个疯狂的声音在他脑子尖叫说不要——
  松霜这才彻底惊醒,堆在脑海里的画面生效,胃部像被一只拳头攥紧,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推开身上压着他的人,冲到洗手间,干呕起来。
  斯柏凌在浴室外听着他在里面干呕了一会儿,还没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抬腿走进去,在镜子里看他狼狈地、可怜地撑在洗手台边,像是遭遇了什么非常恶心的经历。
  斯柏凌顿了顿,走过去,帮他拍了拍后背,松霜在他的帮忙下灌了口漱口水,漱完口洗干净脸后,还是咳嗽个不停,似乎是被呛到了。
  松霜接过他递过来的毛巾,擦干净脸和手。
  “好了点吗。”斯柏凌问。
  “唔。”松霜攥着毛巾,点了下头。
  水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室内变得无比寂静,四处张扬着尴尬与诡异。
  他的手指绞着毛巾,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和斯柏凌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以及商量一下……那件事。但这两件事,明显一件比一件难以说出口。
  松霜刚想要开口,就被面前的人截胡了,他抬起松霜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的对视。
  对视的那刻,他的心略微一惊,他从这双天生多情的眼眸里读出了很少在他面前流露的冷漠,与戾气。
  斯柏凌没什么表情地问:“是恶心我吗。”
  松霜迷惑和迟疑了一秒钟,但他还没来得及否认。
  他又接着说,“不过,现在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确实是有点太迟了,他们已经什么都做过了。
  如果一开始就恶心他,就不应该答应。
  现在,就算他想反悔,也反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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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多评论宝宝们谢谢大家
  第41章 选择7
  恶心?说出口的时候,斯柏凌自己也为这个念头惊讶了下,心脏被狠狠攥了下似的,难以接受。他很快在之前的记忆中翻找出松霜可能恶心他的种种证据,那些抗拒、躲闪、畏惧、厌烦的表情与动作。是的,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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