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斯柏凌用指腹抹去他嘴角的水渍,低头看他。
  松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他怀里直起身,斯柏凌把手臂从他身后抽出来,给他垫了个枕头。斯柏凌摸了摸他的脸,眉头微皱起来。
  松霜今天当然不是一点正事没干,他不仅请了假,还……“你提交了离职申请?”斯柏凌问。
  松霜也不看他,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嗯了声,不愿再多说的样子。
  是因为要脱离我的掌控吗,斯柏凌第一反应是这样想。他显然还有其他话想问,但最后只是说,好。
  松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是因为大一马上要开学了,没有时间继续留下实习。一想到还要回到律所交接工作处理后续,再看见那群人,松霜就觉得脑袋更加痛了。他看了眼斯柏凌,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
  斯柏凌起身离开,去给他做蒸蛋羹。
  松霜再次被闹醒时,斯柏凌在帮他上药,他一条腿架在alpha的大腿上,一条腿支在床上。松霜隐约感到一阵冰凉的触感,睁开眼睛看他。斯柏凌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低眉垂目,认真耐心地给他涂抹药膏。
  “……你干什么?”松霜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受到惊吓似的要把腿缩回来,他现在对斯柏凌的任何接触都感觉不好。
  他还发着烧,没什么力气反抗,看上去更像是在乱蹭。斯柏凌稍微用力攥住他乱动的右腿的脚踝,他上药的动作显然不够小心,把omega都弄醒了。
  如果是清醒的松霜就更不情愿让他上药了。
  果然他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松霜低哑着嗓音说。被攥住的脚踝让他联想起什么可怕回忆,心里又怕又慌。
  斯柏凌耐着性子,“别乱动,药还没上完。”
  “我不需要。”松霜冷硬地回答。
  “这不是你说了算。”
  我的身体,我还不能说了算?这算什么道理?这个老混蛋。松霜气得头更疼更难受。明明受伤生病都是因为他,现在还来假惺惺地照顾他,装什么好人。他此刻有一种赌气的心理,比起不想上药他更不想被斯柏凌触碰。
  斯柏凌被他挣扎的动作撩起心头火来,他语气稍微凶了点:
  “别动!”
  “松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最后omega偃旗息鼓。
  斯柏凌上完药,给他整理好衣服,却听到身后传来低声啜泣的声音。松霜因为啜泣肩头微微耸动着,他扭头闭着眼睛,眼角溢出些许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进鬓角里,脸颊因为发烧和流泪而泛起潮.红,修长脖颈的筋脉微微浮动着。
  斯柏凌沉默,沉默里又含带着一些罕见的无措。
  他不知道为什么松霜又哭了,但大概原因在于他。
  可能是发烧难受,可能是愤怒委屈,可能是上药的部位和动作令他感到羞耻,也可能是因为他刚才又凶了他。
  斯柏凌俯身圈住松霜,给他擦了擦眼泪,低头怜爱地吻着他流泪的眼角,用信息素安抚着怀里的omega。
  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松霜都已经睡着了,他才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那场教训给的的确是足够的,松霜再也没有提起那些事,也没有再对他发脾气、甩脸色,说难听的话了。甚至没有主动说过话。两人之间陷入了一场莫名的冷战之中。
  其实更多的是松霜单方面的。
  斯柏凌还是如常。
  第50章 智齿8
  松霜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同事说他请了病假,还提交了离职申请。郁业总是不太自在地看向那个角落,看了一会,又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头。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快活的感觉,为这段时间以来对松霜的偏见与误解而感到几分羞愧。
  他能轻易地相信mark的一面之词,说到底是他骨子里对omega的偏见。
  他的不作为与默认,也成为mark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霸凌的一环,成为隐藏在背后的霸凌者。本质上和mark并没什么区别。
  饭局上他和律所的前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说,“那位新人我确实不了解,但我还不了解mark吗,他最喜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了,被他排挤的新人往往会选择直接辞职走人,但闹到陈总面前的还是第一次,不过没什么结果也是正常的,mark也算是老人了,律所肯定会向着他的,新人嘛,没权没势,总是要吃亏的。”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识人不清,以后眼睛要放亮点。别等哪天小动作搞到你头上。”
  郁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那……那个靠关系进来的新人是谁啊……”
  “律所同期实习生那么多,谁知道说的谁?”
  前辈对他眨眨眼,“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你学弟的。”
  郁业茫然,“什么学弟?”
  前辈惊讶,“你还不知道吗,你一点也不关注港大的论坛?他是港大法学院今年的笔试第一,是叫松霜吧?他面试结束后被记者采访的视频在论坛上点赞量第一呢……”
  “我估计他面试成绩也挺不错的,差不多这几天录取通知就下来了,他就要成为你的准学弟了……”前辈说着,打开一个视频给他看。
  视频是一位记者所拍摄的,被人转载到港大论坛上。穿着银灰色西装的少年刚踏出校门,记者们就涌上前,镜头与视线齐刷刷转向他。一张干净俊俏的脸庞出现在镜头里,暮色沉沉,少年像无法令人移开目光的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珠宝。
  就算没有“笔试第一”的头衔,这张脸单出也能夺得不少关注。
  “松霜同学。”视频里传来记者的声音,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首先,祝贺你笔试夺魁。”
  松霜的视线转向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很静,像映着光的湖面。
  “我们都很期待你的面试结果,毕竟是笔试第一嘛,现在考完,你最直接的感受是什么,是否稳操胜券?”
  “感受就是终于能松一口气了。至于稳操胜券?”松霜笑笑,“面试不像笔试,有标准答案。它更像是向老师证明,我脑海里存储的专业知识不是印在纸上的,而是真正能运转起来思考问题的。我只是尽力呈现了我思考后的成果……”
  少年纯粹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可辨。
  郁业翻了翻评论,视频底下的留言很多,皆来自港大不同专业不同年级的学生,他心里五味杂陈,又返回视频页面,看了看那张比现实里看起来要模糊失真的脸庞。
  他决定等松霜回律所后,跟他道歉。
  松霜返回律所那天是周五。
  郁业在不远处偷偷看了他几眼,omega脸色确实有几分苍白的病气,身型清瘦挺直,穿着较厚的长袖外套,裹得还挺严实,削尖的下巴露在外面,确实能看出来最近身体抱恙。
  郁业假装不经意靠近的时候,松霜微微抬眸瞥了他一眼,他正在整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郁业干咳了两声,“那个……你病好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松霜淡淡的,“好了。”
  郁业发现其实他现实里和视频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差别挺大的,现实里低调、寡淡,话很少,可能是心情不好,眉宇间总有种化不开的忧愁。郁业原本打了一肚子草稿,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我……”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松霜低头整理文件,语气平平,“你做错什么了。”
  郁业莫名的脸庞耳朵发红,眼神真诚语气诚恳:“我不应该听信别人一面之词,就误解你是那种人,还冤枉你,甚至在背后议论你……对不起啊……”
  那种人?松霜面不改色地想,他确实也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人。
  这几天他一直被斯柏凌关在房间里,原本是打算发烧的第二天就回律所的,但斯柏凌硬是强行让他休息了好几天,因为这事差点又吵起来。松霜不敢跟他作对,只得被迫妥协,有时候他真怕这人发疯把他囚.禁起来。
  这种生活就像他是斯柏凌养的玩物,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床.上等待斯柏凌下班回家。然后讨他欢心。
  闷在房间的几天,他都有点想念在律所加班的日子了。
  所以今天一来就面对郁业,心情也不算很糟糕。
  郁业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情略有几分焦虑,以为是他觉得自己诚意不够,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松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他身后看去。
  是mark。
  mark今天整个人都有些灰扑扑的,西装也没穿,他从办公室里抱了两个纸箱出来,看见松霜居然没有走过来挑衅,而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仓促的背影,显得有几分狼狈。
  平时交际花一样的人物,走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来送他,可见人品一斑。
  松霜问,“他怎么了。”
  郁业看了他一眼,讪讪说,“被解雇了。”
  因员工个人表现问题被辞退,具体原因没有被公开,mark被解雇,律所的大家都表现得挺惊讶的,当然,幸灾乐祸的人占其中一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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