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秦简的脸色发白,死死咬住下唇,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他和萧明渊之间,早已不是可以这样呼唤对方的关系了。
  萧明渊侧过头,深邃的目光锁住秦简。
  路灯的光线飞速掠过秦简侧脸,那双微微颤抖的睫毛下,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懊悔。
  萧明渊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下,眼底深处暗流汹涌。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昏沉的道路。
  “专心看路。”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冽,“我不想因为你,再受一次伤。”
  秦简眼睫颤了颤,没有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方向盘。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
  一个小时后,尚城综合医院的急诊中心。
  急诊室内弥漫着消毒水和浓重的血腥味。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值班医生手法利落地完成了缝合,用医用纱布将萧明渊受伤的手包扎好。
  医生脱下医用手套,一边写着医嘱,一边交代:“伤口很深,这几天注意别沾水,按时服用消炎药,避免用力……”
  秦简身体紧绷地站在萧明渊侧后方,手里攥着萧明渊那件沾了血迹的昂贵西装外套,目光几乎无法从那只被纱布包裹的手上移开。
  他听着医生的医嘱,嘴唇抿得发白。
  医生写完医嘱,随口道:“好了,去缴费取药吧。”
  秦简却没有立刻动身,反而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抹急切:“医生,我看伤口很深,那把水果刀……似乎不太新,是不是需要打破伤风针啊?万一感染了就太危险了。”
  医生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这个很紧张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始终沉默、神色冷峻的萧明渊,推了推眼镜:“家用水果刀一般问题不大,不打针也可以的。”
  “可是……” 秦简的声音更急切了,眉头紧锁着,“我看到了,那把刀边缘确实有锈点!破伤风一旦发作后果不堪设想,还是麻烦您给他打一针!”
  医生见他如此坚持,笑了笑:“年轻人很心细嘛。行,那就打一针!”他重新在处方单上加了几笔。
  “谢谢医生!我这就去缴费。”秦简像是松了口气,接过单子,转身急匆匆地朝缴费处小跑过去。
  医生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萧明渊,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说:“这是你恋人吧?还挺紧张你的!”
  萧明渊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秦简消失在走廊转角。听到医生的话,他依旧没有应声,但冷硬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几分,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不多时,破伤风针打完了,药也取好了。
  两人再次坐进那辆黑色宾利时,秦简的心情感觉比来时轻松了几分。
  他发动车子,低声问副驾驶的萧明渊道:“你回哪里?我开车送你回家。福雅园,还是萧家老宅?”
  萧明渊伤口经过妥善处理,疼痛缓解了不少,脸色不再那么惨白。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福雅园。”
  他的声音不高,却似乎……没有了来时那股冰封的寒意。
  秦简心中掠过一丝疑窦,是他听错了吗?还是对方失血后的虚弱带来的错觉?
  他不敢深想,只是握紧了方向盘,将车平稳地驶向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目的地——福雅园。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福雅园楼下停稳。
  深夜的小区寂静无声,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
  两人下车。
  秦简绕过车头,将车钥匙连同装着药的袋子一起递向萧明渊。
  他声音有些干涩:“你……回去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萧明渊没有看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只接过了装着药的纸袋。然后转身径直走向电梯门。
  秦简一愣,连忙追上前几步:“车钥匙……你的车钥匙!”
  “开走。” 萧明渊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第70章 我的心太乱
  萧明渊按下了电梯键,电梯门“叮”一声应声而开。
  “不用,真的不用!我打车回家就好……” 秦简下意识地拒绝。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萧明渊已经踏入电梯。
  “叮——”
  电梯门在秦简面前迅速合拢,隔绝了秦简递出来的车钥匙和未说完的话。
  秦简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枚沉甸甸的车钥匙,指尖微凉。
  他望着紧闭的电梯门,愣了半晌,终是垂下了长睫,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么晚了,他不可能再追上去敲门还钥匙。明天……明天还要去天策上班,到时候顺便把车还了吧。
  只是不知明日在公司再见到萧明渊,又会是何种光景?
  一阵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丝丝凉意,秦简抬手拢了拢衣领,攥紧了钥匙,转身重新走向那辆黑色宾利。
  ~~~
  深夜,福雅园顶层豪宅的书房依然亮着。
  萧明渊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眉宇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和倦意。
  桌上,医院拿回的消炎药盒静静躺着,未曾开封。
  他左手缠着的纱布下,伤口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持续灼痛,仿佛皮肉下有火在闷烧。
  可萧明渊似乎毫不在意手上伤口,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今晚在海鲲盛宴上混乱而惊心的一幕幕。
  他用强硬手段胁迫秦简时,秦简泛红眼角滑落的泪水;秦简拿刀对着自己时,对方眼底满是破碎的绝望……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交织回放着,让萧明渊的心一揪一揪,疼得发紧。
  他现在无比确信,秦简真的会为了新型稳定剂,做出任何事,包括那些令自己无法挽回的傻事。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在他心中悄然蔓延……
  萧明渊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方鸣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声音隐隐带着一丝急迫:“有一件事你亲自去办,立刻……”
  ~~
  秦简将那辆黑色宾利停在自家公寓楼下时,已近凌晨。
  他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他一眼就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庞大身影。
  刘大升正仰面朝天呼呼大睡,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
  秦简心头一涩。
  今天他出门赴宴前,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告诉大升,去和老朋友聊聊项目,晚点回来,让他别等。可这个小胖子显然放心不下自己,固执地守在客厅里等他。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大升肩膀:“大升,醒醒,这样睡容易着凉,回房间睡吧。”
  鼾声骤停,刘大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秦简,立刻挣扎着坐起来,“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我的天,都几点了!我给您打电话、发信息都没回,急死我了,再晚点我真要报警去找您了!”
  秦简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底涌起一阵暖流,夹杂着愧疚。
  他声音状似轻松:“我没事。和朋友聊项目太投入,没注意看手机。你快去睡吧。”
  刘大升上下打量着秦简,见他除了疲惫似乎并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哦哦,没事就好。少爷,您也赶紧洗洗睡吧,我先去睡了。”
  他说着挺着大肚子,一步三晃地挪回了自己的卧室。
  秦简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回到自己的卧室。
  身体明明累到极点,太阳穴突突地跳,可思维却异常清醒。他重重地倒进柔软的床铺,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萧明渊手上的伤……伤口那么深……消炎药他按时吃了吗?伤口痛不痛?他那个工作狂,会不会又熬夜开视频会议……
  无数个关于萧明渊的念头在秦简脑海里疯狂盘旋。
  他几次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指尖悬停在‘人形退烧药’名字上,想发信息问问询他的伤势。
  可打好的字,在发送框里停留片刻,又被他一字字地删掉。
  自己现在有什么立场去问呢?
  一个伤害过他的骗子,一个几个小时前还拿着刀指着他、令他受伤的施害者。萧明渊会怎么想?憎恶?还是根本不屑一顾?
  最终,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秦简烦躁地翻了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但眼皮下的黑暗里,全是萧明渊被血染红的那只手。
  他心口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又酸又胀。
  辗转反侧许久,他终于摸索着拿起手机,点开录音播放,一个低沉带着磁性的男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流淌开来。
  “…… 落日将云彩染成粉橘色的棉花糖,渔船剪影在波光中摇曳,像散落在绸缎上的黑珍珠……”?
  刹那间,萧明渊朗诵《暖风吹拂》的声音包裹着他,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声线里慢慢松懈,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浅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秦简猛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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