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哎呀——”
小孩条件反射地叫了声。
凌溯先是被他这一摔弄得微微一愣,再是看着他坐在地上撑着地站起来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和黎洋一起将小孩扶了起来,黎洋在边上一直夸姜徊:“弟弟你也太棒了,让他妈妈揍他可比我们揍他一顿解气多了!你这小脑瓜怎么长的,刚才摔疼了没有啊?”
“没摔疼。”姜徊可怜兮兮地揉了揉屁股,“就是屁股有些麻。”
凌溯看着他这样,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他伸手给姜徊头上脸上的雪扫了扫,然后叫了姜徊一声。
“诶。”
姜徊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吗?”
“你会过马路?”凌溯将吸管捅进奶茶里,给小孩递过去。
小孩抱着奶茶喝了口,说:“我有上幼儿园。”
“那你连自己名字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凌溯给自己奶茶也喝了口。
“我……”小孩苦恼地皱了下眉,“我还不太会写。”
凌溯从地上捡了个木棍给他:“你在雪上写我看看。”
姜徊拿了木婚,凌溯一看他这被毛绒绒手套包裹住的手又给木棍拿了回来。
“算了,不会写还写什么。”
“有点难写,”姜徊看起来还在思考,“徊字好大。”
大?
应该是说笔划很多?
哪个huai字笔划多?
凌溯没想起来。
他扯了把姜徊的帽子:“行了,走吧。”
黎洋在边上看卢明被他妈妈揍看够了,猛地拍了下脑瓜:“诶等等!我刚好去超市帮我妈买瓶酱油。”
凌溯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黎洋去了马路对面,凌溯感觉自己的衣服突然被人扯了扯。
他低头,看着姜徊的眼睛:“干嘛?”
“你刚才笑了。”姜徊说,“笑了两次。”
有吗?
凌溯不知道。
“所以呢?”他问。
姜徊盯着他看了会儿,低下头默默地喝奶茶。
第5章 点点头
“没什么有兴趣的电影,”黎洋从影院里跑了出来,“还是别看了,吃饭吧。”
“吃什么?”凌溯问了句。
“吃什么?”姜徊喝进最后一颗珍珠,边摸肚子也边问了句。
“小弟你还吃得下东西吗,”黎洋好笑地看了看他,“你现在肚子里都是奶茶了吧,一走路会不会咕噜咕噜响啊?”
姜徊认真地给腰转了一圈:“没有响。”
黎洋仰头大笑了好几声。
“他别吃了,”凌溯说,“我们去吃。”
姜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个人进了路边的一家麻辣烫店,凌溯说是姜徊别吃了,实际上还是在自己这份里多夹够了一个小孩的量,再找服务员多要了一个小碗。
吃的时候姜徊一直埋着头,看着吃得挺有味道,也看不出来挑不挑食。
饭后四处溜达了一会儿,然后就回了家,凌溯跟黎洋在沙发上坐着边看电视边说话,姜徊很安静地坐在另一边。
坐了半个多小时,姜徊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去,凌溯转头看了眼,发现姜徊进了房间,还把门关上了。
黎洋跟着进去,没一会儿回来了,说:“困了,自己上床睡了。”
凌溯不怎么关心,随口应了声。
“我感觉卢明明天肯定还找你麻烦,应该少不了得再打一架。”黎洋枕着后脑勺晃了晃腿,“哎,这家伙怎么那么烦?”
凌溯也烦。
他们学校班级一年一分,上了四年级后他和卢明成了同学,这人整天说自己是班上的老大,收了三四个小弟,偏偏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就爱来招惹他,动不动要打上一回。
要说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要不然给卢明打废了,要不然换个班。但真给人打废后果很严重,换班又需要家长同意……
凌溯烦躁地闭了闭眼,被脑子里一团乱事整得他也有些想睡一觉了……
凌溯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真的睡了过去。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外面天色将黑未黑的,屋子里也得开灯。
黎洋人不在,应该是回了家,顺带还给电视也关上了,凌溯起身去给客厅的灯打开,然后回房间看看自己胸口的伤恢复情况。
伤恢复得还不错,食指按压着也不再怎么痛,凌溯将掀起来的衣服放下,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往床上看了一眼。
这次姜徊睡得挺板正,平躺着,眼睛以下都缩在被窝里,凌溯看了几眼,总觉得这样睡下去姜徊翻个身就能把自己憋死。
他走过去,随手将被子往下扯了扯,这一扯才发现姜徊脸蛋跟被火烧了一样红,小脸拧巴成一团,身体也瑟瑟发抖。
凌溯愣了愣,用手掌心摸了下小孩的额头,被上面火热的温度吓了一跳。
他赶紧拍了拍姜徊的脸蛋:“姜徊,醒醒,你发烧了!”
姜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身体跟棉花糖似的软,凌溯一松手,他就得往下倒:“好冷……”
凌溯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去拿床头椅子上的羽绒服:“衣服穿上,我马上带你去打针。”
姜徊嘴上说了声好,手却压根没动,连眼皮子都没睁一下,凌溯皱了皱眉,不得不自己帮他给衣服套上。
穿完小孩还在可怜巴巴地说冷,凌溯又拿了件自己的大衣给他包上。
“等着,我穿衣服。”
姜徊没说话,半睁着眼晕乎乎地坐在床上,身体七摇八晃,凌溯一边穿羽绒服一边看得心惊胆战,总感觉下一秒姜徊就要一头扎到地板上去。
利索地给自己收拾好,凌溯又伺候半睡半醒的小孩穿袜子穿鞋,然后又拍了几下他的脸:“走,带你去诊所。”
姜徊蔫巴巴地说了声好,下了床腿脚迈不开,凌溯看得直着急,干脆一把将人背到了身上。
姜徊比他小,个子没他高,但凌溯猛地这么一背人还是差点栽到地上去,好在撑着床尾慢慢站稳了,凌溯立马大步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两边的路灯亮了起来,风一吹过的时候,凌溯能感觉到姜徊在他身上打哆嗦。
他不得不尽量加快脚步,但雪地不好走,凌溯背着个人再着急也快不到哪去。
“哥哥……”姜徊应该是醒来了一些,双手抱了抱凌溯的脖子,脸也动了动,贴在了凌溯的后颈上,凌溯能清晰地感觉到姜徊脸上的体温。
“你叫谁哥哥?”凌溯身上热得不行,吃力地问了句。
“叫……”姜徊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喷出来的热气全吹到凌溯脖子上,“你啊……”
“我是谁?”凌溯费劲地将他往上颠了颠。
姜徊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又睡了过去。
凌溯也没再吭声,又走了半条街后,突然听到小孩蚊讷似的声音:“你是……我选的,哥哥。”
凌溯脚步莫名顫了顫,路差点走不稳。
我选的哥哥……是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凌旭冬收养姜徊,应该是凌旭冬选择了姜徊才对……
“什么你选的?”凌溯偏头看了一下,“你有那么大能耐选我?”
姜徊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眼睫毛特别长。
算了。
凌溯没再问下去,咬牙继续往前走。
“烧到快四十度了都,手也长冻疮,”李大夫给姜徊扎针,“这是怎么回事啊,天气再冷也没有这样的。”
凌溯站在边上没说话。
扎完针李大夫看了他一眼,长叹了口气:“你也坐下吧,流了不少汗,别也病倒了。”
凌溯嗯了声,在姜徊边上坐下。
诊所里没什么人,李大夫倒了杯热水给凌溯,随口问了句:“这是你弟弟吗?”
凌溯接了水,但没喝:“不是。”
“不是啊,”李大夫挺稀奇,“长得是不太像,不过我看你刚才那么着急把人背进来,还以为是什么表亲呢。”
凌溯没吭声。
李大夫见他话少也就没有再聊下去,自己打开了手机玩着。
墙上挂了个电视可以解解闷,不过正在播的是一个玛丽苏偶像剧,凌溯看不进剧情,基本都在盯着电视走神。
以前他也偶尔生病,每一次感冒发烧都先自己挺一阵,实在挺不过去了就自己撑着来诊所打个吊瓶……生病的对象换成姜徊之后,他为什么要那么关心?
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将人背到了医院。
他的腿现在还酸着。
……想不明白。
不过可以想象姜徊要真是成了他弟弟,这种麻烦事以后绝对少不了。
……真烦。
等姜徊退了烧,他一定得跟这小孩划清界限。
吊瓶打了两个多小时才打完,姜徊竟然还没有睡醒。
“这种天气不好打车,”李大夫出门外看了眼,“不然我帮你们打一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