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以前小凌有事儿都是自己受着,也不让我们帮他,你黎叔帮忙报过几次警,但小凌什么也没说。”黎妈妈说,“这次之后应该就不一样了,小凌他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这样看的话就不是那么糟糕了,是不是?”
姜徊听了这句话抬头看着黎妈妈,问了句:“那凌旭冬会被抓走吗?”
“这……”黎妈妈叹了口气,“不好说,这事儿应该算是家暴,警察最难管的就是这种事……但你跟小凌要是想,跟他撇清关系应该是可以的……”
姜徊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凌溯是在住进医院两个小时后醒来的,姜徊那会儿还趴在他左手边,也没有睡觉,一直睁着眼睛,呆呆地出神。
感觉到下巴被挠了两下的时候姜徊愣了愣,然后猛地直起身,转头就看见凌溯睁开了眼睛,正在看他。
相互对视了一会儿,凌溯咳了两声,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姜小宝,不会是你把我扛到医院来的吧,那么厉害吗?”
姜徊搓了搓眼睛,他感觉眼前又模糊了:“那也要我扛得动啊……是黎叔叔叫的救护车。”
“行吧,”凌溯似乎挺遗憾,“我以为你力量那么大呢。”
姜徊把小手放到了他手上,小声问:“那你还痛吗?”
“痛啊,”凌溯仰头舒了口气,语速比平时慢上许多,“你给我揉揉得了,能舒服点。”
姜徊马上坐正了身体:“要揉哪儿啊?”
“胳膊吧,”凌溯看了下自己的手,“要轻点啊姜师傅。”
姜徊点点头,将双手轻轻放在凌溯的胳膊上,很认真地一点一点按摩着。
按了一会儿,凌溯笑了:“你是不是没住过院啊。”
姜徊低着头,声音有点儿闷:“就是没住过啊。”
“那麻烦你按下那个按钮,”凌溯转头冲他示意了一下,“墙上那个,护士过来就知道我醒了。”
“哦。”姜徊马上过去按了一下。
“黎叔黎婶呢,”凌溯又问了一句,“不能让你这个小孩儿在这照顾我吧?”
“黎叔在派出所,”姜徊低着头,兢兢业业地继续给凌溯按胳膊,“黎婶出去买饭了,黎洋哥哥去了上厕所。”
凌溯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病房里静了两三分钟,凌溯感觉到手上倏地滴下来一颗水珠,湿润的,带着温度的。
凌溯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
凌溯无奈地抬了下手,费劲地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塞过去:“哭什么啊,才多大点儿伤,我又不是腿断了胳膊废了。你之前不是不爱哭的吗?”
姜徊没说话,将纸巾按到了眼睛上。
护士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看了下凌溯的情况,又叮嘱了几句,很快又出去了。
病房里再度静下来。
姜徊没把纸巾拿下,遮着双眼闷声闷气带着鼻音地说:“黎洋哥哥说你以前都没伤那么重过。”
“那不是这次凌旭冬火气比以前大吗。”凌溯说。
“黎婶说你以前挨打都不反抗,警察来了也什么都不说。”姜徊又说。
“反抗没意思,”凌溯说,“忍会儿就过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啊,”姜徊声音大了点儿,听着又伤心又害怕,“是因为我你才伤那么重的。”
凌溯沉默了。
静了一阵,他说:“不是你选我做你哥哥的吗?”
姜徊愣了愣,过了会儿将眼睛上的卫生纸拿了下来,他其实没在哭了,但眼眶是红的,茫然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可怜。
“是哥哥就得保护你,”凌溯说,“不然我凭什么做你哥哥,做着好玩吗?”
姜徊愣愣地吸了下鼻子。
凌溯抽出他手里的纸在他脸上鼻子上胡乱抹了抹,又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反正你叫我一声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责任了,知道吧,保护你是必须的。”
“别哭了啊。”凌溯将纸丢进了垃圾桶,“快点儿,按着胳膊呢,别停。”
“……哦。”姜徊抹了下脸,过了会儿低下头,继续给凌溯按摩。
黎洋是和黎婶一块儿进来的,拎着两份打包回来的饭。
“你黎叔在过来的路上了,刚跟派出所那边做完记录呢,”凌溯不太能动,黎婶在边上喂他吃东西,“会怎么处理还不清楚,凌旭冬那边咬定说是你在学校闹了事,他是一时气的……哎,他自己就是个律师,最会钻空子,我和你黎叔也不太懂。”
凌溯低头喝了一口汤。
黎婶看他这样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一时沉默了下来。
等凌溯喝完了小半份汤,黎婶才问了句:“你是怎么想的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就算了吗?”
凌溯摇了摇头:“黎婶,我带姜徊走吧。”
黎婶先是惊讶地没说话,过了会儿连连点着头:“行、行,你想清楚了就行,我跟你黎叔一起商量着,看看怎么办……这事儿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养着伤吧,啊。”
“谢谢黎婶,也谢谢黎叔。”凌溯诚恳地说了句。
后头吃着饭的姜徊立即抬起头,跟着说:“谢谢黎婶,谢谢黎叔。”
旁边坐着的黎洋也紧跟队形:“谢谢妈,谢谢爸。”
“你们这俩孩子,不用这么懂事。”黎婶笑了笑,又转头在黎洋脑袋上用力拍了一巴掌,“你跟着闹什么!真是的。”
凌旭冬的确是没能出什么事,也就交了点儿罚款,得了个批评警告就出来了。
凌溯在医院养伤的几天他还来过一次,只不过没能进病房,被黎叔拦在了外边儿,凌溯隐约能听见黎叔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姜徊挺紧张的,意识到外面的人是凌旭冬后就哒哒哒飞快地跑过去给门上了锁,然后转身靠着门深呼吸。
凌溯看得好笑,但肋骨还没痊愈,一笑就抽着疼,他只能忍了回去:“你干什么,兔子啊?”
姜徊没说话,还紧张地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凌溯更乐了,很痛苦地笑了两声。
凌旭冬走了之后,黎叔进来跟他说:“是为跟你解除关系的事儿,他看着不太愿意,我想了想,可能得找个律师跟他谈。”
凌溯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黎叔没再说别的,坐下来盯着手机,时不时叹口气。
姜徊疑惑地站在一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黎叔去了洗手间的时候,他趴到床头问凌溯,凌溯沉默了一会儿,给他解释:“凌旭冬好像挺有名气的,如果要找律师,起码得找跟他同一个档次的,知道吗?黎叔就在为这事儿发愁呢。”
姜徊还是不太明白:“找不到吗?”
“越厉害的越贵啊,”凌溯其实也不太懂,全凭模糊的猜测,“就跟……都是苹果,越甜的品种越贵,也越少一样吧,我们不一定够格能买得上。”
姜徊张大眼睛点点头:“那怎么办?”
“找不到就别找了吧,”凌溯说,“等我出院了自己跟凌旭冬说。”
姜徊看着凌溯,抿了抿嘴巴没说话。
凌溯看了他一眼,用手指弹了下他额头,小孩儿呆呆的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听懂他的话没有。
没多久他知道了,姜小宝真的很聪明,也很机灵,不仅听懂了他的话,还帮黎叔解决了这个麻烦。
“小姜他爸爸就是律师,还是凌旭冬的合伙人,我都给这个忘了,”黎叔笑了笑,“还是小姜把姜律师手机给我的时候说了句,我才想起来。”
凌溯愣愣地看着姜徊。
姜徊冲他很甜地笑了一下。
“我在姜律师手机里找了个张律师聊过,把情况都说了,他好像是个大学教授吧,资料写得挺厉害,答应了来帮忙。”黎叔摸摸姜徊的头,“还得多亏小姜啊,真机灵呢。”
凌溯没回过神来,还在盯着姜徊看。
姜徊也看着他。
凌溯很难形容此时此刻他的感受。
就感觉脑海里飘出来四个字。
天降福星。
姜徊是天上来的,特意降临到他身边的福星吧!?
“你……”他摸了摸姜徊的左肩,没过脑子地蹦出来一句,“你饿不饿?”
靠,脑子抽了吧!明明刚吃完午饭呢!
“有点儿。”姜徊小声说。
“你刚没吃饱?”凌溯有点儿意外。
“不太好吃,”姜徊还是小声说,“我不喜欢。”
“小可怜儿,”黎叔站起来,“以后没吃饱直接说,知道吗?黎叔现在给你买点儿吃的去。”
凌溯在姜徊肩上轻轻拍了拍,姜徊马上说:“谢谢黎叔。”
“没事儿,你俩好好的就行。”黎叔笑笑。
黎叔走了以后,姜徊坐下来,趴在床头上,继续盯着凌溯看。
凌溯被他看得不太好意思,手指在他眼睛上摸了摸,摸了会儿变成戳姜徊的睫毛。
“哥哥,我们以后就没事儿了吗?”姜徊乖乖给他玩,也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