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路过书店的时候进去挑了些高考资料,又拿了几本最近新出的悬疑小说,一起结了账,再在路边随便进了家早点摊,买了两盒肠粉两杯豆浆打包回去。
回到房间姜徊竟然醒了,正伏在书桌上,睡衣都没换就坐那儿奋笔疾书。
听到动静姜徊回头看了看他:“我想吃肠粉,鸡蛋火腿的。”
“没买,买的包子。”凌溯装着蒜走过去,“你那么早干什么呢?”
“真的是包子吗,”姜徊有点儿可惜,“培养了十二年的默契没有了。”
“你睡衣都没换,”凌溯扯了扯他的衣领子,又推了下他脑门,给人推得头仰起来,看了看他的脸,“你洗漱没?”
“洗漱了。”姜徊给笔放下,低头看着书桌,“我就是一睁眼突然有点儿紧张……今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了……”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给他摊开的卷子合上了:“有我在你用得着紧张?剩下这小半年我自己不学了都得给你托上来。”
姜徊笑了一下。
“我睁眼的时候你不在啊,”他说,“你回来了我就好多了。”
这话说得直戳人心口子,就是不知道话里是真心更多,还是玩笑更多。
凌溯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别的。
买回来的早餐在餐桌上放着,凌溯给一份打开推到姜徊面前,里面黄黄红红的,是鸡蛋和火腿。
“默契回来了。”姜徊很满意地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吃完出去逛逛街,下午我陪你捋一捋复习思路。”凌溯看着他。
姜徊也看着他,过了会儿小声问:“你明天的机票回学校吗?”
“明天下午,”凌溯坐了下来,慢慢给豆浆也推到他面前,“……中午还能跟你一块儿吃午饭。”
“……哦。”姜徊点点头。
凌溯低头喝了口豆浆,盯着姜徊。
“……那你看不到小芝姐的宝宝了。”姜徊埋头吃了口肠粉。
医院那边这几天还不让探视,回校之前的确是看不到了。
“……过年再见。”凌溯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嗯。”姜徊应了声。
没人再说话,一顿早饭吃的都很沉默。
分别从凌溯上了大学以后就有了太多次,但他一直也没能够习惯。
姜徊也是一样,这种不舍和失落无关爱情,在爱情之外,他们更是和彼此根缠枝绕的家人。
“你怎么还给我买小说了啊?”姜徊盘腿坐在沙发上,给买回来的书一本一本掏了出来。
“怎么就还给你买了?”凌溯坐到他边儿上,“你小时候都缠着我买,现在主动给你买你还不乐意了啊?”
“你怎么那么爱冤枉我呢,”姜徊拿了本书在他腿上拍了一下,啪地一声,“我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吗?”
凌溯摸着腿笑了下,身体往后一靠:“爱好没必要丢,学习可以占你生活的百分之九十九,但不能是全部,知道吗?”
“没打算丢,我就是一看就停不下来,得看完整本,怕控制不住。”姜徊也笑,靠到他边儿上,后半句很小声,变成了两人的窃窃私语,“我还想过高考完注册个账号,自己也试着在网上写写呢。”
“写呗,”凌溯洞察一切地看着他,“你大学还想报中文吧。”
姜徊跟他对视,没说话。
“是不是?”凌溯挑眉。
“是。”姜徊笑了下,小声说。
“想报就报,”凌溯在他腿上也拍了一下,手感好到让人心惊,他赶紧又给手收回了,“想做什么就去做。”
姜徊还是看着他,不出声,过了会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呢?”
凌溯没有读心术,但姜徊可太好懂了,就光他带着这样一副期待的表情主动让凌溯猜,那他想的就一定是些很有意思的事儿。
凌溯装模作样地打量他一会儿,说:“你在想,我真厉害。”
“‘我’是谁啊?”姜徊给腿放下了沙发,脑袋几乎靠到了他肩膀。
“你,”凌溯稳了稳心神,动手给他脑门推远了一点儿,“你在心里夸自己呢。”
姜徊笑了起来。
“行了,别闹了,”凌溯站起来,“走,逛街去。”
说是逛街,其实也就是逛超市,新年第一天给家里能置换的东西都置换一遍,这是容姜凌家族的传统。
姜徊在前面走,凌溯推着车跟在后边儿,毛巾牙刷拖鞋浴巾这些都买得差不多了,每样东西都是三个色,容姐是固定的颜色,黑白灰三种里的一种,谁都不能跟她抢,剩下他俩每次选颜色都得抢一会儿,最后还得靠石头剪刀布论输赢。
“我的杯子也想换了。”姜徊回头看了他一下。
“喝水的还是刷牙的?”凌溯看着他的后脑勺。
“刷牙的,”姜徊说,“喝水的那是容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敢换吗?”
“换了得了,你都用多少年了。”凌溯拍了拍他。
“那你给它摔碎去,碎了我就换。”姜徊也说。
凌溯啧了声:“等着,你这个杯子我还就给你换定了。”
姜徊笑着给他鼓了两下掌:“我等着。”
逛完街在外边儿吃了午饭,然后拎着一大袋东西回了家,姜徊回房间睡了会儿午觉,凌溯给买回来的东西都给旧的替换好,忙完了进卧室一看,姜徊没睡上面那张床,睡的是下边儿这张床。
这其实很正常,前两年姜徊还没住校的时候,他不在家姜徊都是睡这儿,只有他回来了,姜徊才会挪到上边儿去。
不过清楚归清楚,亲眼看到这一幕,凌溯还是涌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大概就是,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很柔软地塌陷了一小块儿。
我们就是我们。
我们不分你我。
下午一块儿复习的时候气氛要比昨天沉闷得多,两个人心里都憋着话,但没有人说。
说不出口,也不用说,他们用心就能听见。
姜徊安安静静地写卷子,凌溯在平板上给姜徊列复习计划,边列边翻上午买回来的资料,时不时圈一下画一下。
他们并排坐着,身边是对方,抬头是一扇窗,太阳从对面楼的左边慢慢挪到了右边,光线再变橙变暗,最后散为余晖。
晚餐他们没再出去吃,点了份火锅外卖,就在客厅茶几上吃,电视机里放着电影,他们吃吃看看说说话,放松自在地给假期的最后这一晚度过了。
十点多两人各自躺在床上,凌溯靠着床头,姜徊的一只小腿伸出护栏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被顶灯照得特别白。
“姜小宝。”凌溯看着那抹白,叫了一声。
“在呢。”姜徊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
“你是不是在看书呢?”凌溯问。
“啊,”姜徊顿了顿,“长大以后你很少这样叫我了。”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次回来,才第一次有了种,你真的长大了的感觉。”
“真的吗?”姜徊探出脑袋来看了他一下,“我都成年快半年了,你到现在才接受我是大人了啊?”
“哎,”凌溯笑了笑,“你多幼稚啊,我只想把你当小孩儿。”
“你更幼稚,”姜徊伸手出来,在护栏上拍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指着他,没指准,指地上去了,“是不是你整天跟我斗嘴?”
凌溯一下笑了起来,边笑边过去给姜徊的手指转了个方向,又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刚才是跟土地公斗嘴。”
姜徊也笑了,笑完他问:“是因为我变长发了吗?”
“不是,”凌溯给左手搁到后脑勺上,“是气质,还有……我自己。”
姜徊又给脑袋探了出来,似懂非懂地看了看他,倒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俩有一句话没一句话地聊下去,墙上时钟的分针慢悠悠地陪着转过两个圈,该睡了。
凌溯关了灯,说了句晚安。
姜徊也回了句晚安。
在家里的第三个晚上,凌溯终于很沉地睡了过去,大概是别的情绪压过了情起的躁动,他这一晚没有做梦。
太久没有这样纯粹地睡过一觉,凌溯早上差点儿睡过头,闹钟响了第三遍才将他叫醒。
然后就是洗漱、换衣服、收拾姜徊的书包,一切妥当之后,再叫姜徊起床。
早餐是在上学的路上吃的,凌溯给姜徊送到校门口,姜徊还不太乐意进去,一直跟他一块儿在墙角站着,跟罚站似的。
等上课铃声都快响了,姜徊才很重地叹了声气,说:“那我进去了。”
凌溯嗯了声,在他转身的时候拽了下他手腕,给上面的皮筋取了下来。
姜徊回头看他。
凌溯给皮筋戴到自己手上:“我留着,进去吧。”
姜徊哦了声,慢吞吞蜗牛走路似的进去了。
凌溯没跟上次一样再爬墙进去,姜徊要是看到他指不定心里更难受,这会儿他该做的是压好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