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想到否定的可能,他整个人都跟坠到了湖底似的,沉闷,冰冷,窒息。
姜徊说要分开几天,这种分开是最糟糕的分开,没有联系,没有见面,完完全全变成陌生人的分开。
凌溯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要静一静,完全剔除十三年来自己这个哥哥对他的影响,彻底地静下心来。
但明白归明白,凌溯感觉他现在已经跟活人微死没什么区别了,要不是对“分开几天”之后的下一步还抱着点儿希望,他都能原地升天了。
他胸口一沉,长长地呼出口气。
凌溯这样萎靡消沉的状态,别说是李名睿和大头两个知道他谈了恋爱的人了,连一无所知的胖儿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几天没好好吃一顿饭了,”胖儿站到他床底下,伸长了脖子观察他,“你到底咋啦?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想个屁。”凌溯把眼睛上的胳膊拿开了,“你少说点话别吵我就行。”
“我前几天可够安静了哈,都是体谅你心情不好,但这都三四天了,你还这样,我憋不下去了。”胖儿拉开凌溯的椅子坐下来,“我来分析分析,你遇到啥事儿了。”
凌溯没说话,眼睛看着某个方向出神。
“肯定是跟你弟弟有关,”胖儿一语中的,“你以前一天得有二十个小时捧着手机跟你弟发消息,现在你弟都来我们学校了,没道理你整天待在寝室,应该天天出去才对。”
李名睿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故作神秘地摸了摸下巴,接着说:“是因为你弟恋爱了吧?你这哥哥心理落差太大……”
凌溯坐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这眼神莫名的瘆人,胖儿打了个寒颤,一时忘了说下去。
李名睿转了个身面朝他俩,看着胖儿:“我请问呢,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弟弟受欢迎啊,”胖儿有模有样地分析,“表白墙那条动态都不知道刷了多少评论了,追他的人那么多还有可能单身吗……再说了,凌溯都不出去找他弟弟,那只能是弟弟有约了,他这个哥哥失,咳咳……失了宠,搁这黯然神……”
凌溯又一记眼刀射了过来,胖儿登时住了嘴。
“你以为弟弟跟你一样啊,”李名睿踢了他一脚,“越受欢迎的越难追知道吗,他俩可能就是正常闹了点儿小矛盾,你跟你妈能不吵架?”
胖儿挨了一踹,非常郁闷:“我这不是好心想帮他振作起来吗?”
凌溯从床上下来了,到书桌前边给手机充上了电。
“下午该选导师了,”李名睿说,“别忘了啊。”
“记得。”凌溯说。
“晚上一块儿吃饭不?”李名睿翻了翻手机,“我刚看到一家新开的烤肉店还不错,跟大头也说一声,咱寝聚个餐。”
“可以。”凌溯应了声。
寝室里的俩人都没再说话,凌溯往阳台那边看了眼,阳光很盛,明亮得刺眼。
也不知道姜徊军训怎么样。
“不好。”姜徊摇了摇头,拒绝了徐乐言。
“为什么?我这价格别说只是租你的猫陪睡了,买都能买好几只了。”徐乐言跟他一块儿坐在地上,身上的军训服太厚太热,手不停地扯衣领在扇风,“而且我还是你室友,我就睡你对床,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白得跟我睡。”姜徊给军绿色的作训帽拿下来,重新绑了下头发。
周围都是他们学院的军训学生,教官坐在对面休息,前边有几个学姐举着摄像机在拍来拍去,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应该是学生会的人。
镜头又怼到他脸上来了,姜徊刚开始几次还能露出个微笑来,现在不行了,他不想装了。
很累,很晒,很渴。
“真是……”徐乐言不乐意地皱起眉,“不租就不租,我自己买一只去!”
姜徊没说话,双腿屈起来,侧着头趴到膝盖上,盯着路边的一朵野花发呆。
下训的时候是傍晚,天还没完全黑,但已经凉快了不少。
教官一喊解散,所有学生都跟拔了气管似的精疲力尽四分五散,姜徊去一边的地上拿了手机和水杯,起身的瞬间余光瞄到一抹转身离开的人影。
他抬头看过去,在一堆军绿色作训服里面瞧见了一小片儿白色的衣角。
“别去食堂了,现在肯定挤得要死,”徐乐言拿帽子给自己扇风,“这一天下来我肌肉都是酸的,我请你们去外面按摩,走吗?”
边儿上的室友欣然同意,徐乐言又顶了下姜徊胳膊:“你呢,走不走?”
“我不去了,”姜徊说,“谢谢。”
徐乐言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跟另一个人一块儿走了。
姜徊自己去食堂打包了一份饭,然后吹着风走回宿舍。
他们寝有个室友暑假的时候伤了腿,走路都得拄根拐杖,别说军训了,平时下个楼都不方便,姜徊特意给他也带了一份饭。
瘸腿室友感动地向他道了谢,然后指指姜徊的桌子:“有个人过来在你桌上放了一堆东西,你去看看吧,是你叫的跑腿吗?”
姜徊正想给身上的衣服换掉,听到话动作停了一下。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自己忘记去拿的快递都取回来了,不止他自己买的快递,还有几个署名他很熟悉的快递,看了眼面单上的字,小风扇冰凉贴按摩神器泡脚用品等等都有。
边儿上还有一杯奶茶一份水果捞,再旁边是一把色彩缤纷的水果糖。
凌溯靠在门框上,剥了糖纸,把一颗糖吃进嘴里。
“马上!我马上!千万等等我!”胖儿风风火火地在收拾书包,“天啊这可是我导师的课我的妈呀我怎么能那么倒霉选中他啊!我以后上他的课再也不能迟到早退了啊啊啊……”
凌溯没说话,咬了咬嘴里的糖。
胖儿最后照了一下镜子,揣上手机跑过来:“走走走,赶紧走!快骑上你的坐骑,救我一命!”
凌溯转身就走。
其实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照他寻常的速度来讲一般是不会迟到,但他得绕路,绕路以后能否卡点到教室就不太好说。
他骑着小电驴往小广场去,没多久军训喊口号的声音传了过来,整齐,响亮。
凌溯松了转把减了速,慢悠悠地骑在路上,微微偏着头,往广场上瞧,文学院的大一新生都在这儿军训,每个小方阵里都是绿色的人,他知道姜徊在哪个位置,但距离太远,遮挡物太多,根本看不见人。
看不见也来,次次都来,能像这样知道他就在那里,凌溯也觉得心短暂地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迟到了。
凌溯无所谓,也就扣点儿平时分,胖儿会严重许多,这是他毕业设计的论文导师,作风严厉严肃,课后指不定怎么发消息批评他。
凌溯选的导师倒是还行,以前没给他们上过课,凌溯不怎么了解,但这两天开过两次会,挺和蔼亲切的一个老头。
课上无聊,凌溯听不进去,也没有心情听课。
他打开手机,先翻了一遍和白白的聊天记录,从那晚正经的谈话结束之后,他们的聊天框就没有更新过内容,姜徊要静静心,凌溯不可能去扰乱他。
再点开白白的朋友圈,每天一条更新,都是些风景图或者猫小弟的图,配的文字看不出来心情。
然后进相册看了会儿姜徊以前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着,最后点进文学院官方媒体账号,专门挑新生军训的视频看。
凌溯看视频看得不怎么认真,也就是眼神落在上面,其实屏幕里是谁,说的是什么话,他都没注意到,直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一个站军姿的场景,姜徊在队伍最右边,站得很直很挺,脸上有汗,几根发丝打湿贴在脸上,依然白得发光。
军训服很丑,但穿在姜徊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和味道,窄腰长腿的,干净,清透,青涩,还有股独特的少年气。
凌溯盯着上面看了半天,给手机盖上了。
他的心情变得很烦躁,无法掩饰的烦躁。
这操蛋的,连见都见不了的,狗日的生活,到底他妈什么时候能结束?
下课后凌溯没回寝室,骑着电驴去了出租屋。
没有胃口吃东西,他没买饭,也没买食材,进了屋里先去喝了口水,喝完的时候盯着杯子看了眼,这还是他自己做的那个画了白猫的蓝杯。
姜徊的黄杯也在这儿,凌溯把杯子放回去,给两个杯子放在一起,紧紧挨着。
然后他进了卧室,拿了套姜徊的睡衣换上,往床上一倒,直接躺了下去。
想睡,但是睡不着。
外边儿天已经有些暗了,昏黄的光落进窗户里,很沉静,很萧瑟。
凌溯闭了闭眼,随手打开手机看了几眼。
发现姜徊在几分钟前新发了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文字。
-糖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