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门口有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安保人员核对邀请函和身份后,才恭敬地引他入内。
  穿过一道月亮门,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的大宅。
  见面会安排在后院一座两飞檐斗拱的两层小楼里。
  牌匾上写着:听松阁。
  听松阁一楼被布置成了半圆形的剧场式。
  前面有一个不大的讲台,后面是一排排深色的皮质座椅。
  会场已经来了不少人,都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
  在场的人,年纪大多在四十岁以上。
  偶尔能听到压低声音的“某总”“某董”的称呼。
  李鸣夏这张过分年轻且陌生的面孔一出现就引来了几道隐晦的打量目光。
  但他神情自若的径直朝着一个角落走去。
  那个角落里。
  沈望京正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看到李鸣夏过来。
  沈望京掀了掀眼皮,用打火机点了点自己旁边的空位:“来了?坐。”
  李鸣夏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主动和周围人寒暄的意思。
  那些打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转又大多收了回去。
  显然在场不少人是知道沈望京这个“疯子”的,连带着对他带来的这个年轻人也多了几分忌惮和好奇。
  没过多久,门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的男人晃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长相是那种带点痞气的英俊,嘴角总似笑非笑地勾着,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他手里还端着杯香槟,走路姿势有点吊儿郎当,但偏偏没人敢小觑他。
  男人的目光在场内逡巡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沈望京和李鸣夏所在的角落。
  他眉毛一挑,晃着酒杯就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沈大少嘛!”他的声音不大,但调子拉得有点长,“还有这位……lmx?久仰久仰。”
  他朝李鸣夏举了举杯。
  李鸣夏对他点了点头。
  沈望京则是嗤笑一声:“风老四,你又是从哪个温柔乡里爬出来的?一身脂粉味。”
  听到风老四,李鸣夏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四海龙王。
  又是一个网络发言跟现实气质不搭的人。
  “去你的,老子这是男士香水。”风老四毫不在意地在沈望京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他这一坐,原本就引人注目的角落更让人觉得危险了。
  风老四抿了口香槟,目光却瞟向斜对面不远处一个正在与人交谈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言谈举止看起来温文尔雅,很有风度。
  他用酒杯虚虚一指,压低声音对沈望京和李鸣夏说:“看到没?那个戴眼镜的也回来了。”
  沈望京闻言,凤眸里闪过一丝讥诮:“甄子诚几年前在港股搞风搞雨的割了一波狠的后躲到新加坡去了几年,这是又闻到味儿飞回来了?”
  “可不就是。”风老四笑得意味深长,“这种老狐狸鼻子最灵,他未必真信项目,但他肯定信这里有机会捞一笔大的。”
  李鸣夏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那边。
  那人正态度放低的听着对面一位老者说话,完全看不出风老四口中老投机分子的影子。
  但越是如此。
  越显得此人城府深不可测。
  “除了他,今天还来了几条有意思的大鱼。”沈望京用打火机轻轻敲着椅子扶手,目光扫过场内几个方向。
  李鸣夏跟着看了一眼。
  突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厅堂里聚集了来自不同领域、背景复杂、目的各异的资本玩家。
  而他们三个在别人眼中恐怕也是某种奇怪的组合。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
  这种半正式的社交时间正是观察和建立初步印象的好时机。
  但显然他们这个小团体把其他资本给孤立了。
  沈望京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孤立又被人暗中观察的感觉,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凤眸半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李鸣夏任由隐晦视线落在身上,他只是掏出手机给严知章发了个信息。
  【lmx】:到会场了。
  抬头时,他注意到甄子诚在结束了与那位老者的交谈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朝他们这个角落瞥了一眼。
  风老四冷笑一声:“呵。”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一位穿着深色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走到讲台前,轻轻敲了敲话筒。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来宾,下午好,我是星海平台的负责人,徐文柏,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
  徐文柏介绍了茶话会的发起初衷、星海平台的定位,以及这个文化投资概念的核心愿景。
  李鸣夏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些都是台面上的东西。
  真正的较量、谈判、妥协和利益交换都在水面之下。
  徐文柏讲完后,再次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
  服务人员悄无声息地送上茶点和酒水。
  场内重新响起了低低的交谈声。
  不少人开始主动走动,交换名片,寻找潜在的盟友或探听口风。
  风老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的又是一声嗤笑:“交际花。”
  转而又晃着空了的香槟杯,说:“我们要不要也去转悠转悠?不然显得咱们多不合群。”
  沈望京懒洋洋道:“没兴趣。”
  李鸣夏则是低头看微信。
  【严知章】:注意安全。
  第136章 归心似箭
  “李鸣夏。”沈望京忽然低声叫他,“看到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了吗?她叫秦明月。”
  李鸣夏抬头循声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性,一身墨绿色暗纹旗袍衬的身段丰腴窈窕有致,外搭一件米白色羊绒披肩,与其服装相衬的是她挽髻插簪了。
  此时,她正端着酒杯与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交谈。
  “她的明月集团最早是做服装代工起家,后来转型做自己的女装品牌,做得不错,但这几年实体不好做,她就一直想往文化娱乐产业靠,也投过几部电影,水花不大但没亏,算是有点经验。”沈望京继续道,“这人手段挺狠的,背地里有人叫她铁蔷薇。”
  李鸣夏若有所思:蔷薇有刺,又用铁做前缀。
  说明这位秦女士挺被同行忌讳的。
  “那个一直吃个不停的胖子,”风老四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埋头对付一块提拉米苏的中年男人说,“诨号叫王金山,真名王贤元,西北来的,以前是开矿的,名副其实的矿主,身家厚,但钱来得不那么干净,这两年环保查得严,矿不好开了,他也想转型,找过不少门路,但文化这行他玩不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这次茶话会对他吸引力不小。”
  李鸣夏瞥了一眼。
  只见王金山体型富态,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名牌西装,领带松松垮垮的,吃相算不上雅观,但周围没人露出异样表情,反而有几个主动过去跟他搭话。
  显然大家看重的不是他的品味,而是他口袋里那急于寻找出路的现金。
  “那边那个面瘫脸的叫冷锋,是个独狼。”沈望京视线又飘,“他不跟任何人深交,只认利益,跟他合作,得时刻提防被他反咬一口,不过在某些需要刀的场合,他很好用,今天不知道做得谁的刀。”
  李鸣夏明白沈望京的意思。
  资本游戏里不止需要温和还需要凌厉的收割。
  冷锋就是那把锋利的刀。
  用得好,事半功倍。
  用不好,伤己身。
  正说着,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端着两杯香槟,微笑着朝他们这个角落走来。
  “沈少,风四爷。”男人先是跟沈望京和风老四打了招呼,再转向李鸣夏,“这位想必就是李少?久仰大名,幸会,我是徐文柏先生的助理,姓陈,陈则明。”
  李鸣夏面色不变一应:“陈助理。”
  陈则明将一杯香槟递给李鸣夏。
  李鸣夏没接:“谢谢,不用。”
  陈则明笑容不变,很自然地自己拿着:“徐总让我过来跟几位打个招呼,怠慢之处还请海涵,他希望稍后能和几位单独聊聊,不知几位方不方便?”
  沈望京挑眉:“徐文柏想聊什么?”
  “主要是关于茶话会后续的一些具体构想,以及听听几位的真知灼见。”陈则明措辞谨慎,“徐先生认为几位都是圈内年轻一辈的翘楚,想法或许能给项目带来新的活力。”
  沈望京和风老四对视一眼,都没立刻答应。
  沈望京看向李鸣夏:“你怎么说?”
  李鸣夏回:“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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