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家领导这次在医院装病的时间比以往久,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他给个肯定说法才同意出院。
沈叙白思考着,要不找个有着同样烦恼的朋友或是花钱请一个人装作他对象应付过去吧,不然照他家领导这个样子,一来浪费医疗资源,二来影响亲子关系。
周五下班后他老老实实去了医院,刚到522的时候,就听到他家领导在和他爸说旁边病房有个男孩很孝顺,每天都来看他生病的外公,人长得乖生生的,还很有礼貌,沈叙白不用去证实就知道他们在说赛凯猫。
正想多听点,他家领导一见到他就开始炮轰,以赛凯猫为例子,说人家男朋友都带来见家长了,自家这个讨债鬼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沈叙白安安分分领了一顿训,终于被工作电话解救。通完电话后心血来潮下楼晃两圈再回病房,虽说来医院看母亲还敷衍了事显得很不孝,但他母亲现在见他“病情”也只会加重不会减轻,出于孝顺,他还是该少让他家领导看到他。
沈叙白在长椅上坐着玩了会儿手机,沈父打电话问他去哪儿了,沈叙白说出来找对象了。沈父沉默了会儿,说他家领导想吃尖椒鸡,让他去医院外面打包回来。沈叙白殷勤地应了好,起身准备去打包尖椒鸡。
领导想吃尖椒鸡了,还是让他打包,看来“病”要好了,准备要出院了。
沈叙白心情颇好,脸上神采飞扬。
绕过医院大楼,拐角的盲区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程彦,你——你能不能跟我结婚啊……”
赛凯猫在跟那个粉玫瑰求婚?
粉玫瑰应道:“假结婚吗?嗯……如果只是拿个假证应付,倒也是可以。”
“不、不是假证。”赛凯猫停顿了下,柔软的声音里藏着心虚:“是假结婚,但要去民政局领真的结婚证……假的,我怕外公认出来,万一加重他病情就不好了。”
“都去民政局领证了怎么还能叫假结婚呢?真结婚肯定不行啊!”粉玫瑰拒绝得很干脆,劝说道:“姜杞哥你不要太忧虑了,我们买一个逼真一点的结婚证不就好了,外公现在这样,肯定认不出来的。”
“可是,我家里人认出来是假的怎么办。”
“那就跟他们实话实说呗,说我们是为了让外公开心才特地买的假证。”
赛凯猫大概是有所顾虑,一时片刻没有声音。
这两日通过和医护人员聊天,沈叙白知道赛凯猫的外公因为摔跤引起的各种并发症,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单,估计没多少时间了。
为了让老人走得安心就这么仓促交付自己的婚姻,也不知道该说赛凯猫有孝心,还是盲目。
况且这个粉玫瑰,除了年轻,看着实在不怎么样。
——年轻也算不上什么优势。
“姜杞哥,我知道你跟你外公感情很深,你希望他知道你有个好归宿能安详离开。”粉玫瑰继续劝说着:“但是也不一定是要结婚来证明吧,这两天我来看外公,感觉他对我还是挺满意的,我跟他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让你幸福快乐,也是一样的吧。”
赛凯猫显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仍是恳求的语气:“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你就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婚姻可不是儿戏啊!再说,你之前已经给过我挺多钱了,我本来还有点过意不去呢。”
沈叙白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嗤笑。没想到粉玫瑰还是个吃软饭的,赛凯猫这么恋爱脑的么?
不过,看他一副温温柔柔任人可欺的样子,是个恋爱脑似乎也不足为奇。
“你,你就跟我领个证就行了,不需要你对我负什么责的。”赛凯猫声音带了点哭腔,透着压抑的可怜与湿润:“外公看到我结婚,说不定心情好身体也好了呢,只要外公好起来,我们立马离婚,不会耽误你的。”
“那我不就成为二婚男了吗!不行不行。”粉玫瑰态度坚决,语气变了点调:“再说了,你外公病成那个样子,医生都让你们准备后事了,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结婚证就好起来了,你别想这么天真好不好!”
周围安静了三四秒,沈叙白听到轻微的啜泣声,接着是粉玫瑰手足无措的道歉:“那个,姜杞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说,外公他会好起来的,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你别哭,你别哭啊姜杞哥!”
沈叙白沉了沉眼眸,这才动了身影。
路过拐角口时,他看到赛凯猫低垂着脑袋,露出的小半张脸惶然忧伤。粉玫瑰在他对面急得手忙脚乱。
漆黑的瞳仁往粉玫瑰身上落了一眼,冷漠而凉薄。
他没停顿半秒,径直往前走。
——赛凯猫的眼光也太差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沈家的领导终于决定出院,沈叙白来办出院手续的全程,嘴角都浅浅勾着。
522病房里,沈父在收拾东西,沈母在絮絮叨叨举行催婚大法仪式,受仪式人员背靠着窗边,面带微笑,阳奉阴违地接受洗礼。
“我都不求你传宗接代了,就想让你找个贴心的人老了有个伴儿,你怎么就不懂妈妈的苦心呢!”
“我懂的领导,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也没说不谈恋爱不结婚啊,这不是缘分没到嘛。”沈叙白乖顺地回应,巧妙地跟沈母打太极。
“你一天天的除了上班就只和你那几个化灰都能认出的朋友打交道,不去认识新的朋友怎么可能找得到对象!”沈母没好气道,“你当缘分是天上掉馅饼啊,一砸就能砸你头上?你也要自己努力去找啊,我给你介绍……”
沈叙白自动屏蔽沈母的声音,半侧着身子,视线漫不经心飘到外面去。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裹着人,将折腾人的寒冬全部驱逐出境,每一个角落都是生物复苏的气息。几棵桃花开得比前两日更盛了些,一簇一簇的粉红团在一起,像是染了色彩的软绵云朵。嫩绿的新叶叠在深绿上,一层一层地铺开,枯叶碾入泥土滋养着他们的新生。
楼下晒太阳的人很多,有穿着病号服的,也有穿着常服的。
棕木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浅绿色卫衣、蓝色牛仔裤的男生。他低垂着脑袋,细软微曲的短发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棕色光泽。
沈叙白静静地注视了会儿,回过头来打断他家领导自艾自怜:“只要我结婚您就一辈子无病无灾长命百岁了是吧?”
“那当然,只要你同意结婚,妈妈保证再也不对你有任何要求,这辈子都不会有进医院的机会!”
“好,等我十分钟。”
留下这句话,沈叙白就迈腿走出病房,沈母在他身后问他干什么去,消失的沈叙白飘来一句:“给你找儿媳妇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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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周的阴冷天气之后,终于迎来了人们喜闻乐见的艳阳天。二十几度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可姜杞却觉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冬还没有离开,周围冷得厉害,随意飘来的一缕风都能让他发抖。
外公记忆清晰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总自顾自地说着一些胡话,明明那里没有人,却盯着那里叫着一个早已逝去之人的名字,聊着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姜杞听说过,即将登极乐的人会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一些东西。
姜杞和家人每次见外公胡言乱语,都觉得心惊和难过。
一年前外公得了老年痴呆,从一开始的健忘东西的归处到慢慢不记得事认不出人,有时候十分钟就忘了要怎么回来,还是附近邻居见到把他送了回来。
外公对自己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有时候问他是谁,有时候叫着“七七”,问他期末考了多少分。
姜杞的爸爸妈妈是做水果生意的,早出晚归忙不应暇,很少有时间陪他,他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外婆在他小学的时候因病离世,之后基本就是他、大舅家的表弟和外公三个人守着一屋,三餐四季。因此,姜杞对外公的感情,比对任何亲人都要深,他接受不了外公可能离开的情形,想都不敢想。
外公在还没有模糊他的记忆时,总说着我们七七是这个世界上最乖的孩子了,将来一定会遇到一个温柔善良的人来爱他。也会在病榻之上偶尔清醒时,遗憾不能看到姜杞拥有自己的幸福小家。
姜杞不想外公带着遗憾离开,所以花钱请了程彦来假装他的男朋友哄骗外公。外公见到程彦之后很欣慰,连带着一些危险指标也转好了些,虽然他转头就忘记了程彦是谁,但程彦每次来介绍说是自己男朋友是,外公都是高兴的。
姜杞又想,如果他结婚了,外公会不会一高兴身上的病都好了,古代不都有冲喜一说吗。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人在走投无路之时,总是需要一个信念依托的。
意料之中的,程彦拒绝了他的请求。
也是,现在有什么傻子会跟一个相识几天没有半分感情的人结婚呢,他也没有很多钱来让人心甘情愿,长相也是普通的好看,但假结婚他又不会以色相来当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