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千面之星由此得名。
现在的泽塔雷姆上的城市，如果那能被称为城市的话。
这里的建筑并非砖石或金属，而是一种奇特的、非牛顿流体般的物质，在受到不同频率的能量场影响时，会呈现出固态、液态甚至气态的特性。
街道可能在一小时内消失，墙壁会流动，新的通道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打开又闭合。
这里没有恒定的方向，没有可靠的地图，引力场也呈现出局部紊乱的状态。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泽塔雷姆是成了法外之地，是逃犯、走私商、情报贩子和各种隐秘组织的乐园。
降临组织在这里拥有据点更合理。
因为这里有极佳的隐蔽性和易守难攻的特性，对罪犯、逃亡者和野心家而言，这里绝对是能让他们发挥才能的绝佳之地。
泽塔雷姆某处。
一个由固化能量场束缚的隐秘房间内，莫风毅从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
喉咙里还残留着能量抑制剂带来的灼烧感和铁锈味。
他动了动手腕，特制的合金镣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锁链连接在墙壁深处，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但他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虽然被囚禁，但他并未被施加过肉体折磨——至少目前没有。
房间很简洁，甚至称得上“舒适”。
有床，有独立的卫生设施，还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窗外是泽塔雷姆那光怪陆离的城市景观，如同流动的彩色油画。
这并非传统的牢房，更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鸟笼。
门无声地滑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小田岫玉。
她穿着一身云海星卡曼帝国军人的制服，剪裁合体，勾勒出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身形。
她的面容依旧美丽，甚至比几年前更添了几分冷冽的风韵，只是那双曾经蕴含着温柔的眼眸。
如今只剩下冰封的湖面，湖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莫风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醒了？”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莫风毅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却完全陌生的模样。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小田岫玉。
时隔一个月，难为她还记得自己。
虽然沦为了阶下囚，过了一个月不见天日的日子。
但莫风毅眼神依旧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若有若无的嘲讽：“托你的福，还没死。”
小田岫玉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莫风毅没有抗拒，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清冽的水缓解了嘴唇的干涸和喉咙的不适。
“为什么不杀了我？”
莫风毅问。
从他暴露被抓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
降临组织内部的审讯专家来过好几轮，精神压迫、药物逼供、吃喝不固定，除此之外，他并没有遭受其他折磨。
听上去待遇还不错。
起码他还可以忍受。
他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小田岫玉的功劳，应该有吧。
小田岫玉放下水杯，指尖无意间划过他干裂的嘴唇，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迅速收回。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扭曲的繁华。
“杀了你？”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凉意，“那太便宜你了，莫风毅，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龙华国的‘暗刃’？”
“随你便。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莫风毅看着她紧绷的背影。
“就像‘小田岫玉’，就是你的真名吗？还是降临组织给你安排的，无数身份中的一个？”
小田岫玉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乍现：“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他这番话刺中了痛处。
多年的相处，从最初的刻意接近、虚假的恋情，到后来进入组织后，他们相互扶持。
尽管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但那些共同经历的危险，那些看似温馨的日常点滴，早已在她心里刻下了痕迹。
她对他，从一开始的纯粹利用和任务目标，逐渐掺杂了真实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感。
而莫风毅，同样作为背叛者、潜入者，又凭什么时刻保持着清醒？
对日夜相对，对自己嘘寒问暖、甚至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人，他却毫无怜惜之情？
难道他的心真的是铁打的吗？
小田岫玉的内心不甘又焦灼，当他为了自己放弃岗位，放弃权势，甚至放弃国籍。
为了她加入降临。
她以为他是真的爱她！
但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龙华国，为了探查降临的内幕！
他一直在跟自己虚与委蛇！
所谓爱情，不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是啊，我没资格。”
莫风毅垂下眼睑，声音低沉下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
你奉命接近我，我则将计就计。
我们俩之间只有权谋，只有算计，我没资格指责你，你也一样。”
“只有权谋，只有算计？好一个只有权谋算计，所以你从头到尾就是在利用我？？”
小田岫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所以说你对我没有一点点……”
她说不下去了，那种被彻底愚弄的耻辱感和背叛感，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岫玉，”莫风毅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带着一丝疲惫的反问，“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两场精心雕琢的阴谋，你的阴谋和我的阴谋。
你能指望我对一个对我别有企图的人产生什么感情吗？
岫玉，不要欺骗自己，你明明一直都很清醒。”
对上他冰冷不含感情的目光，小田岫玉呼吸一窒。
是啊，是她先带着任务接近他，是她先用虚情假意编织了温柔的陷阱。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沉迷欺骗，假装真心。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她可以假装一年，假装三年。
但他们之间的美满婚姻整整持续了九年，她不觉得自己可以完美无缺的假装一份爱情整整九年。
而莫风毅呢，这九年时间，他对她永远都是细心温柔、体贴周全的，他将他所有的耐心都留给了她。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第1477章 图兰毓兰卡
当假意渗入了真心，当欺骗者反而先陷入了自己编织的罗网，那种滋味，更加痛苦不堪。
她恨他！
恨他此刻的冷静，恨他曾经的欺骗，恨他即使沦为阶下囚，眼神里依旧有着她无法掌控的东西。
她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量之大让镣铐哗啦作响。
“是！是我先骗你又怎么样？！”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美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可你呢？你就没有一点真心吗？别和我说那些狗屁话，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一丁点感情！
莫风毅！我不信！”
莫风毅沉默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痛苦、挣扎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说：“信与不信……有意义吗？
你是降临组织的重要成员，坚定不移地效忠着你的圣主，而我永远也不可能背叛我的祖国我的人民。
我们理念不同，信仰不同，注定无法共存，也不可能会有任何结果。”
九年朝夕相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若是无情，又怎么可能骗得过她，骗得过降临那么多人？
只是这情，生于阴谋，长于欺骗，注定结不出善果，只会将两人都拖入更深的痛苦深渊。
但他从一开始就很明白，他们之间就只有你死我亡一种可能性。
当她抱着目的接近他，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风花雪月很美。
但家国大义是他永远不会越过去的底线。
他爱她，但犯我国土者，死不足惜！
莫风毅这番话和他决绝冰冷的眼神就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小田岫玉内心燃起的火焰，也让她更加绝望。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早已注定了。”
她喃喃道，眼神骤然一变，脸上的表情也骤然一变。
从惨然苦涩，恢复冷漠高傲。
她冷冷俯视，视线扫过，如腐骨之毒。
她的嘴角勾起妖媚的弧度，舌尖舔了一下之前碰触过莫风毅的手指。
“莫风毅，你又害我失败了一次呢。”
哪有什么求而不得，爱恨交织。
她此时的神情就像一只偷吃没成功的野猫。
是妩媚，是慵懒，也是无情。
“我‘护’你一个月，还以为你多少会回心转意呢，起码也该对我怜惜几分，结果……呵呵，所以啊，对男人还是不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