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很不巧的是,林时屿最不擅长做决定。
他像是没什么危害的小兔,每天从洞口探出头,寻觅一小片草地,慢吞吞地趴下嚼草叶子。
不管是谁靠近,伸出手,动作轻轻地推一推,他都会很听话地顺势换个地方,接着啃草。
即便是谁很不讲道理地把小兔抱起来,换到另一片陌生的草地上,小兔也没有什么脾气。
探出粉色的鼻尖嗅一嗅,长耳朵抖一抖,还是会心无旁骛地继续嚼草叶子。
这就是小兔,表里如一的小动物,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被发现的时候,他就会安静地在独自呆着吃草叶子。
被坏人发现之后,也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软绵绵的一颗棉花糖,别人张张嘴巴就会可以吃掉。
很明显,当下坏人路榷吃得很开心。
***
大约练习了一个小时左右,快要到整个社团集合的惯例时间,路榷关掉了音乐,单手撑着,从舞台上跳下。
转过身,朝着林时屿的方向递过一只手。
林时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很轻地眨了眨眼,莫名道,“不练了吗?”
舞步还带着点生涩,不符合好学生林时屿的学习风格。
路榷微微仰着头,是自下而上看他的姿势,微微一笑,同他解释。
“不想让他们看到。”
“假装一下。”
林时屿:“……”
他没搭理这人伸到眼前来的手,扭过头,从舞台侧面的楼梯慢慢走下来。
“又没干什么坏事。”
他小声地反驳路榷,语气不大赞同。
教自己跳舞难道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还要藏着掖着才行。
“小岛不和我避嫌吗?”
路榷靠在舞台边缘,身体微微后仰,两只手撑在身后,嗓音沉懒。
“我以为小岛不愿意被别人看到和我单独在一起。”
“万一被别人误以为我们关系很好,小岛会不开心。”
林时屿:“……”
这人明明就是还在惦记刚才的仇。
记仇的路少爷叹了口气,垂下眼,头顶舞台的灯光打下来,莫名在表情上衬出一点落寞的味道。
“我不比小岛的其他朋友。”
“被拍到一起上表白墙也没关系的那种。”
林时屿:“……”
路少爷这股子酸味快把排练厅都腌透了。
也不知道从来酿出来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老醋。
“被在表白墙上叫狗,是什么很骄傲的事情吗?”
林时屿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他还记得那条关于“公主殿下和他的狗勾”的表白墙,何承那时候几乎把房顶掀翻。
况且,从任何正常人的认知里,这都不像是什么好称呼吧。
“不是狗。”
路榷拿手支着下巴,微微笑着纠正他。
“是狗勾。”
林时屿:“……”
不是很能看出来这里面的区别。
“你真的需要的话,”林时屿斟酌一下,很犹豫地开口,“我可以去帮你发一条。”
虽然这个诉求真的很奇怪……但林时屿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对任务对象保留一些包容心。
“真的?”
路榷显然一副很满意的表情,很轻地挑了下眉梢,语调微微上扬。
“那我也要‘公主和他的狗勾’,也可以吗?”
林时屿:“……不可以的。”
他不在意究竟多少人想要在表白墙上扮演狗勾,但他作为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男性,真的不是很想再继续当公主了。
但很明显,路榷并没有明白林时屿拒绝的本质原因。
或者说这人就是在明明白白装糊涂。
“那换个其他的呢?”
路榷十分积极地给出建议,“比如‘公主殿下和他的骑士’?”
……行吧。
林时屿苦中作乐地想——这次至少没有执着于当狗勾。
紧接着,他面无表情地再次拒绝,坚决不给对方一点钻空子的机会。
“没有公主。”
“不要再提公主。”
林时屿犹豫一瞬,对眼前充满希望的人宣布,“如果你真的想要拉个人一起的话,”
“我可以把你和何承两个人投上去。”
反正一只狗也是牵,两只也是遛。
路榷:“……”
林时屿很直观地看到对方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看来不是很想被一起遛呢。
联想到从前素未谋面时,何承本人对于路榷的种种负面评价——
林时屿判断这俩人很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了不得的过节。
这样一来就更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路榷会对那条表白墙表现出莫名其妙的执着。
都是该死的胜负欲在作祟。
试想一下,你的死对头在表白墙上出了名(即便林时屿客观认为这个名还不如不出),那么你必然希望能够出一个更大的,以便盖过对方的风头(到底是哪里来的风头啊)。
至于林时屿本人——
大概类似于起到一个挂件的作用。
假如你的对头狗勾是顶着超大号蝴蝶结出名的,那么同样作为狗勾的你当然也要配置一个同款。
撒泼打滚也要找到。
想明白了的林·蝴蝶结·时屿本人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放松情绪。
最起码,狗勾总要比阴晴不定的人类好处理一些。
对于狗勾而言,只要摸一摸头顶,夸一句“好狗勾”,他们就会很迅速地摇起尾巴,变得万分快乐起来。
“没关系的。”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手轻轻抬起来,又犹豫地停在半空。
顿了顿,还是壮着胆子,很轻地落到路榷发顶。
“就算把你和何承放在一起,你们也是不一样的狗勾。”
林时屿的声音很小,因为过于近的距离,仿佛带了一层毛绒绒的外壳,透着难以想象的温柔。
“你是更好看的那只狗勾。”
这不算是说谎吧。
在林时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客观评价下,路榷在外貌上,的确要比何承更突出一些。
大约上帝真的很偏爱自己创造出的这名人类,愿意在生命最初就极其慷慨地赐予他财富和容貌。
是普通人都难以企及的幸运。
包括林时屿。
掌心触碰到发梢的瞬间,林时屿清晰地感知到,身旁的人很轻地颤了一下。
大约是猝不及防的缘故。
担心路榷不够适应,林时屿把动作变得简略,话音落地的瞬间就很快速地收回手。
紧接着,他看到身前人慢慢地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交汇在了一处。
“他没有生气吧?”
林时屿不是很确定地想。
下一刻,眼前的人很突兀地伸出手臂,揽住了他。
亲密的,没有间隙的,是那种自下而上拥抱的姿势。
林时屿:“……”
好像效果有点过于明显了。
他决定更改一下定义。
作为狗勾来说,除了比何承英俊一些之外,很明显路榷的感情也更加充沛。
林时屿抬起手,有点犹豫地落在路榷肩膀上,不是很确定在当下,推开对方是否合适。
指尖柔软,没怎么用力,但是路榷仿佛隔着衣料感知到。
后者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埋进林时屿怀中的姿势,只隔着那么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距离。
“等一下,好吗?”
他说。
“抱一小会儿就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路总抢着当狗勾的一天~
◇ 第66章 奖励他
路榷在林时屿这里提过很多要求。
大多数情况下,如果没有强制履行的义务,都会被林时屿小声但坚定地拒绝掉。
林时屿总是分得很清晰——
哪一些可以为了任务暂时忍受,哪一些坚决不能让对方变本加厉。
只有这么一回,他很难得地陷入一种拿不定主意的为难。
或许是因为,路榷此刻在他面前的样子,让他短暂地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段画面。
有人声音很小地仰头叫他哥哥,眼泪汪汪地问,如果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会说哥哥你抱一抱我,没耐心等林时屿张开手,就自己扑到怀里去。
他总是会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心软
即便那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从前。
一切都还没来得及改变的从前。
***
只是这么短暂一愣神的工夫,路榷已经很轻地松开手,从林时屿怀里退了出来。
视线自下而上地望过来,他轻微地挑了下眉梢,又变成林时屿认识的路榷。
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未曾发生的错觉。
“谢谢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