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算什么？
礼尚往来？
不，这简直是……历史性的突破！
全帝国有谁敢给伊兰塞尔上将送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又有谁送的东西，能被上将允许进入他方圆五米之内？
没有！一个都没有！
“咳。”卡斯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副忠心耿耿、视死如归的表情，向前一步，“上将，事关您的安全，这种来历不明的食物，还是让属下先为您……检验一下。”
说着，他的手已经闪电般地伸向了那碟果干。
指尖还没碰到碟子的边缘，一道冰冷如实质的视线就钉在了他的手背上。
伊兰塞尔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冷金色的眼眸半阖着，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卡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我的东西。”
伊兰塞尔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卡斯迅速收回了手，和诺澜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这棵铁树不仅要开花，还要自己圈地施肥，不许别人碰一下了天啊，上将居然会护食了，这简直值得全军通报，普天同庆！
伊兰塞尔不再理会两个看热闹的副官，他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了那个玻璃杯上。
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淡绿色的液体里，还能看到细碎的果肉纤维沉浮，一片翠绿的薄荷叶点缀其间，看起来清爽又可口。
他的精神海，像一头被常年禁锢的凶兽，即便在最平静的时候，也充斥着暴戾和尖锐的刺痛。
而那些所谓的雄虫阁下，看向他的神情，要么是畏惧，要么是贪婪，要么，就是把他当做一个可以去征服的战利品，这些目光让他作呕，也不屑于和那些雄虫打交道
唯有那一次，那袋彩虹浆果，上面带着那只雄虫特别的，几乎微不可查的一丝雄虫信息素，像一缕微风，短暂地拂过他混乱的世界。
而现在，这杯果汁……
伊兰塞尔伸出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冰凉的杯壁。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他端起杯子，凑到唇边，浅浅地尝了一口。
酸甜的果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那股味道很复杂，像是几种水果混合在一起，却又奇异地和谐。
更重要的是，随着这股清凉的液体入喉，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纯净的安抚力量，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那片狂暴的精神海。是只有雄虫在平静愉悦的状态下才会产生的，珍贵的雄虫信息素。
雄虫亲手制作的食物中微量的信息素，虽然无法抚平巨浪，却像在焦躁的海面上降下了一场温柔的细雨，让那些翻涌的浪头，都变得迟缓了几分。
一直折磨着他的，那种针扎般的持续性刺痛，竟然减轻了。
伊兰塞尔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抬眸，看向监控画面里那个正哼着歌，给新建好的爬架浇水的身影。那只雄虫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知道，他随手榨的一杯果汁，对于一位s级军雌来说，意味着什么。
伊兰塞尔沉默地将杯中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然后拿起了旁边碟子里的一块果干。
那东西烤得恰到好处，入口酥脆，咀嚼后却又带着奇异的软糯，香甜的味道里夹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咸，口感十分奇妙。
同样，也带着那种能让他感到片刻安宁的力量。
卡斯和诺澜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自家上将，面无表情地，将一杯果汁和一碟果干，全部吃完了。
吃完后，他甚至还用指尖，将掉在托盘里的一点碎屑捻起来，送进了嘴里。
卡斯：“……”
诺澜：“……”
上将，您的高冷人设崩塌得比顾瑜阁下那个木架子还快。
伊兰塞尔做完这一切，才像是终于想起了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个活物。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人震惊的脸上扫过，眉头微蹙。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报告上将！没事了！我们这就去处理积压的公务！”
诺澜反应极快，拉着还在发愣的卡斯，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动作一气呵成，生怕走慢了会被灭口。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伊兰塞尔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精神海里久违的片刻宁静，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他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但这种感觉……他想再多拥有一些。
***
翠竹轩后院。
顾瑜看着空手而归的无人机7号，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伊兰塞尔上将很喜欢我的手艺嘛。”他自言自语，心情愉快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有个高冷但乐于助人的邻居，感觉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这位邻居平时都喜欢些什么。他看着自己院子里长势喜人的各种蔬果，陷入了沉思。
明天送点什么好呢？
昨天刚摘的，经过机器虫检测过无毒的小果子看起来红彤彤的，非常漂亮，品种未知。他尝了尝，口感像辣椒。要不，做个凉拌辣椒送过去？
顾瑜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
雄保会，副会长办公室。
亚德里恩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盆栽，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他的助理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副会长阁下，刚刚收到一份来自元帅府的申请。是……瑞恩阁下提交的。”
“哦？”亚德里恩来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的小剪刀，“他又看上了哪个雌虫？纳雌侍只要雌君同意就行，如果我没记错，元帅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卡过瑞恩阁下。”
“不，不是。”助理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他申请……与您进行一次私人会面。并且指明，希望您能带上雄保会最新一批b级雄虫的资料，他强调：雄虫！特别是，‘长得水灵’的那几个。”
亚德里恩脸上那狐狸般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第16章 雷厉风行的雄虫阁下
亚德里恩捏着银质小剪刀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剪刀的尖端，距离一截需要修剪的枝枒，只差分毫。但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总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狐狸般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然后，像是被低温冻住的湖面，彻底僵凝了。
“你说……谁？”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瑞恩阁下，申请见我，为了给奥斯顿少将……挑选雄虫？”
助理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将光脑上的申请文件又放大了一点，仿佛这样能增加可信度。
“是的，副会长阁下。申请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是瑞恩阁下以他个人的名义提交的。他还特别注明了，是‘雄虫’，这个词下面，还被他亲手划了三道加重线。”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盆名贵盆栽的自动恒温系统，在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亚德里恩缓缓地，一节一节地，放下了手中的剪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算计与看戏的笑意，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茫然。
这不合逻辑。
这不合常理。
这甚至……不符合虫族繁衍的基本法。
瑞恩·菲尔德，一只骄矜尊贵的a级雄虫，元帅普罗迪·米勒的雄主，帝国最顶尖的雄虫之一。他的雌子，奥斯顿少将，是帝国军方最耀眼的将星，一只有着a级精神力的强大军雌。
为这样一只军雌挑选伴侣，目标应该是门当户对的a级雄虫，最不济，也该是精神力潜力巨大的a-级。
b级？还是“长得水灵”的b级？
这是在给帝国少将找雄主，还是在给他自己挑新的小玩意儿？不，申请上写得是给奥斯顿少将。
亚德里恩感觉自己的大脑，那颗习惯了处理帝国高层间错综复杂利益关系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
“申请的来源确认过了吗？”他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从这荒诞的消息中清醒过来。
“确认无误，副会长阁下。”助理立刻回答，“是通过元帅府的官方加密通道提交的，上面还有瑞恩阁下独一无二的精神力签名，无法伪造。我们技术部门已经验证过三次了。”
那就是真的了。
亚德里恩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连串的事件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伊兰塞尔的霸道命令，菲利会长的暴怒，元帅的亲自签批，以及元帅府撤回奥斯顿的申请……现在，又加上了瑞恩这匪夷所思的一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一出闹剧。这是一场……蓄意为之的报复。一场以整个雄保会为舞台，针对某个特定观众的，华丽又幼稚的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