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为难我，就是在为难科学，在侮辱艺术！”
“我能告诉你‘糖醋里脊’最终要呈现出酸甜的口感，这是理论。”
“但我没办法给你一份保证任何虫都能做出国宴水平的标准化流程单，这是实践的艺术。”
“我不是不想干，我是真的不行。”
顾瑜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刚刚挺起的胸膛也缩了回去，整只虫都写满了颓丧和自我怀疑。
“我的脑子，跟你们这些严谨的、逻辑至上的科学家的构造，根本就不一样。”
“你让我凭感觉，天马行空地给你提供思路，或者给我一堆零件让我自己组装个东西出来，绝对没问题。”
“但你让我坐在那里，画那些精细到纳米级别，每一个转角都要标注曲率半径的工程图纸，还要制定什么该死的标准生产流程……”
“那还不如直接干掉我。”
顾瑜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虫缩成了一小团。
“我已经是个废虫了。”
他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幽幽地宣告。
“没有‘饕餮’二代的虫生，是灰暗的，是毫无意义的。”
“我的美食梦想破碎了，我的虫生失去了光。”
沈砚书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出言讽刺，也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一次，顾瑜没有撒谎，更不是在演戏。
这家伙的思维模式，确实异于常人，甚至可以说，异于他所见过的任何智慧生物。
那是一个充满了直觉、灵感和跳跃性联想的混沌宇宙。
让他去干那种规规矩矩、条条框框的工程制图工作，效率可能真的比找个刚毕业的军校实习生还要低。
这无关于智商，而是思维的底层架构完全不同。
强扭的瓜不甜。
这个道理，沈砚书比谁都懂。
但这个瓜，这个关乎帝国未来战局，关乎无数军雌性命的瓜，不扭不行。
他看着地板上那只自怨自艾的“废虫”，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强迫他去画图，是下下策。
那么，能不能创造一个环境，让他能够将那种“感觉”输出出来？
就像他描述的“做菜”。
厨师不需要懂化学分子式，但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施展厨艺的厨房。
或许，自己需要做的，不是逼着厨师去写论文。
而是为他打造一个全世界最顶级的、智能化的厨房。
一个能够实时记录他每一次颠勺的角度、每一次放盐的份量、每一秒火候变化的厨房。
自己，可以成为那个“厨房”的控制系统。
成为那个将“盐少许”翻译成“3.75克”，将“小火慢煨”翻译成“200瓦功率持续加热32分钟”的翻译器。
一个全新的、疯狂的合作模式，在沈砚书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你不需要画图。”沈砚书忽然开口。
“嗯？”顾瑜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你也不需要制定流程。”沈砚书继续说，“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
“我最擅长的事？”顾瑜眨了眨眼，“吃饭？”
沈砚书：……
第147章 顾瑜：我宣布，未来的首席大弟子已就位！
沈砚书听到顾瑜这句话，额头青筋暴跳，无语至极。
他感觉自己大脑中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的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像是在演奏一曲愤怒的交响乐。
他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把这个家伙连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比喻一起打包，发射到最近的黑洞里去。
这个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总能精准地踩在他的忍耐底线上反复横跳。
“……是做饭，不是吃饭，你能不能别总想着吃？”
沈砚书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强行纠正道。
他走到主控台前，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一点。
一个崭新的界面被调了出来，仿佛一块等待画家挥毫泼墨的画布。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在设计一个冰冷的工业产品。”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其中蕴含的某种力量却让顾瑜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你是在创造一道国宴级别的菜。”
“而你要做的，就是把这道菜的‘菜谱’，一字不差地，口述给我。”
顾瑜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错愕。
“菜谱？”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对。”
沈砚书言简意赅地点头，确认了他的疑问。
他的手指在界面上飞快操作起来，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个高度复杂的语音识别和结构化数据转换的程序，在他手下瞬间搭建完毕。
这个程序能将顾瑜那些天马行空的语言，实时转化为标准的工程术语和数据模型。
“‘蜂巢’的每一个精密零件，从现在开始，都将拥有一个全新的代号，一个属于食材的代号。”
“它的生产流程，不再是冰冷的工业制造，而是精细入微的食材预处理。”
“它的组装工序，将彻底颠覆传统的机械逻辑，变成一场充满艺术感的烹饪表演。”
“而最终诞生的成品，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机器虫，而是那道注定要让全帝国都为之震惊、为之疯狂的绝世盛宴。”
“一道名为‘蜂巢’的国宴大菜。”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牢牢地锁定了顾瑜。
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现在，你作为我的首席大厨，应该告诉我这道盛宴的第一步是什么？”
“‘备菜’环节，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些独一无二的‘食材’？”
顾瑜的眼睛，一点点，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菜谱……
做菜……
这个他熟啊！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领域！
刚才还像一滩烂泥，散发着颓废气息的顾瑜，瞬间原地满血复活。
他“蹭”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只追捕兔子的苍鹰，眨眼间就闪现到了沈砚书身边，小声抱怨了一句：“谁让你不早说？你早说我不早就明白了吗？”
顾瑜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脸上重新焕发出了那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神采。
“做菜我懂！”
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国宴菜谱是吧？交给我了！”
顾瑜清了清嗓子，然后背起双手，在宽敞的实验室里踱起了步来。
那姿态，那神情，俨然一副即将主持世纪御宴的特级大厨的派头。
“听好了！”
他停下脚步，食指在空中一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第一步，准备主材，也就是‘蜂巢’的外壳。”
“这道菜，既然是国宴级别，那就要走绝对的高端路线。”
“外壳不能用那些普普通通的常规合金，那太‘柴’了，入口粗糙，严重影响成品的口感和格调。”
沈砚书的手指已经悬在了虚拟键盘上，整装待发。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一名即将记录神谕的书记官。
“我们要用三种不同的顶级记忆金属。”
“按照七比二比一的黄金比例，进行分子层面的深度融合锻压。”
顾瑜的比喻信手拈来。
“这就像做我们种花家最顶级的‘千层酥’，面皮要加入不同特性的油脂，反复折叠，才能在烤制后层次分明，入口即化，口感酥脆到极致。”
“所以，这个锻压过程，不能一次成型，要重复九次。”
“每一次的压力和温度，都要按照特定的函数曲线进行递增。”
“这在我们的行话里，叫做模拟‘醒面’的过程。”
“只有这样，才能让不同金属的分子之间，产生最完美、最稳定的应力结构，既坚固又富有韧性。”
“收到。”
沈砚书的声音沉稳如初。
“锻压九次，形成梯度温压应力场。”
他飞快地在光屏上记录着，同时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构建相应的物理模型进行可行性模拟。
“然后是核心处理器，这道菜的‘灵魂’所在，重中之重。”
“原厂出来的处理器不能直接用，那太‘生’了，带着一股工业的腥气。”
顾瑜打了个响指，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得‘腌’一下。”
“把它完整地放进一个充满惰性气体的恒温能量场里，用一种极其微弱、接近于背景辐射的能量波，持续不断地冲击七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