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昨晚查的。”
“……你昨晚几点睡的？”
伊兰塞尔没回答。
顾瑜皱了皱眉头，走回来两步，在他脸上按了一下：“最后一次，你要好好爱护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伊兰塞尔点点头，不置可否。
顾瑜转身进了大厦，身后传来伊兰塞尔一句：“雄主，我等您。”
顾瑜进去的时候，会场里已经有虫了。
莫兰·赫尔曼坐在左侧列席区，身边跟着三个穿正装的随行，看穿着打扮，一个法务，一个商务，还有一个不好判断。
莫兰·赫尔曼本虫，五十多岁的雄虫，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当，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他注意到顾瑜进来，视线扫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笑容得体。
顾瑜回了一个同等程度的点头，不多不少，然后在右侧列席区坐下。
旁听席上，卡斯果然来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穿了件便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帝国虫民。但他那张脸在军部档案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前排一个工作虫员回头看了他两眼，表情微妙。
卡斯冲顾瑜远远地打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
顾瑜没理他，低头整理材料。
九点整，听证会开始。
主持的是资源管理委员会的主任委员，一个年纪不小的雄虫，等级不高，但资历很深，说话慢条斯理。
前半段是程序性环节，念规则，确认出席方身份，走流程。顾瑜耐着性子听完，等到了正题。
“下面进入第三项议题，关于帝国荒星区域矿产开发权的归属问题。”主任委员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莫兰·赫尔曼先生，请您先陈述您的诉求。”
莫兰·赫尔曼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急不缓，措辞讲究。
他的核心论点有三个。
第一，帝国的荒星资源属于全体帝国虫民，不应由单一项目负责方垄断。
第二，顾瑜的区域扩展申请覆盖范围过大，超出了实际项目需要，有圈地嫌疑。
第三，新域集团愿意在相邻区域独立开发，不会影响现有项目，但被区域扩展申请挤出了合法的商业空间。
说得滴水不漏，每个点都踩在法律条文的边缘上。
顾瑜还没列举出自己的一系列证据，虫皇乔伊斯从外面走了进来，几句话终止了议题。
乔伊斯声音温和，话语却掷地有声：“荒星开发项目是由皇室直接批准的，合同上明确规定，荒星所有区域归属于顾瑜阁下。莫兰家族如果想开发荒星，需要先立下军令状，保证项目在莫兰家族手里绝对成功。”
“帝国可以额外再为你们开辟一个项目，合同完全按照和顾瑜阁下的模板来，莫兰家族和帝国各出一半资金。”
“如果项目开发过程中损害到帝国的利益，或者有虫以权谋私，莫兰家族所有财产充公，成员一律按叛国罪论处。如何？”
整个听证会顿时鸦雀无声，赫尔曼都面色顿时发白。
第374章 顾瑜：请问这合理吗？
赫尔曼的脸色在乔伊斯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经历了一个从白到灰，再从灰到勉强挤出一点血色的完整过程。
顾瑜坐在右侧列席区，把这张脸的变化看了个清清楚楚。
说实话，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数据和论据，连反驳对方三个核心论点的顺序都排好了，甚至还在脑子里预演了两遍被打断时的应对策略。
结果虫皇一进来，三句话，完事了。
连他那叠精心准备的材料都没用上。
亏他还和伊兰塞尔熬了三个晚上。
会场里没虫说话。七个委员坐在上面，表情各异，其中和莫兰家族有姻亲关系的那两位，低着头翻手里的文件，翻得很认真，认真到一页纸能看两分钟。
乔伊斯站在会场中央，姿态松弛，像是散步路过顺便进来坐坐。他扫了一圈在场的虫，目光在赫尔曼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莫兰阁下，”乔伊斯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赫尔曼站起来，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的姿态还维持得住，但开口的时候嗓子明显干了一截：“陛下，新域集团的初衷只是希望参与帝国荒星资源开发，并无与顾瑜阁下的项目产生冲突的意图。”
“那就更好办了。”乔伊斯打断他，语气轻快，“帝国有四百多颗未开发荒星，你随便挑。条件我刚才说了，军令状，各出一半资金，项目失败，后果自负。不过叛国罪那条……”
他想了想，笑了一下。
“算了，那条是我说重了，收回。但一旦有以权谋私的嫌疑，财产充公这条，我不是在开玩笑。”
赫尔曼的嘴角抽了一下。
“陛下，这个条件……”
“怎么，觉得不公平？”乔伊斯看着他，“顾瑜阁下也是这个条件。他自掏七千五百万，帝国配套七千五百万，项目风险自负。”
“他一个a+级雄虫，拿着自己的钱往荒星上砸，新域集团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连一个帝国新贵的魄力都不如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赫尔曼的表情已经不太客气了。
他的三个随行里，那个法务代表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被赫尔曼用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势按住了。
“陛下的提议，我需要回去和家族商议。”赫尔曼说。
“不急。”乔伊斯摆了摆手，“慢慢商议，什么时候想好了，直接递申请就行。不过有一点。”
他的目光在赫尔曼脸上定住。
“在你们商议期间，不要再去找顾瑜阁下的项目的麻烦。科学院那边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技术评估报告是科学院的职责范围，下次再有虫去施压，我会让科学院直接报备到皇室行政办公室。”
赫尔曼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旁听席上，卡斯的表情可以用三个字概括，看呆了。
主任委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会场的沉默。
“陛下，请问您是否需要正式列席本次听证？”
“不用。”乔伊斯端着杯子晃了晃，“我就是路过，顺便把话说清楚。资源管理委员会继续你们的议程就好，本次议题如果还有争议，按帝国法律走，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看了一眼赫尔曼，语气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赫尔曼阁下，我说的条件，你回去和家族商量商量。如果你们真有实力，真有诚意，帝国欢迎。荒星多的是，不差你们一颗两颗。”
“但我的丑话说前头，荒星改造本质上属于帝国的战略项目，我可以容忍失败，但不能容忍这个项目成为牟利的工具，关于这一点，谁搅局，谁担后果。不管你姓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回头都没有，杯子里的饮品都没洒出来一滴。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赫尔曼在位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对主任委员说了一句“我方需要时间重新评估诉求”，然后带着三个随行离场了。
走的时候经过顾瑜那排，赫尔曼的步伐稍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来。
顾瑜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对视，就是很自然地抬了一下头，然后低回去继续收拾自己那叠没用上的材料。
这个反应比任何挑衅或者示好都合适。
赫尔曼走了。
会场里剩下的虫面面相觑了几秒，主任委员宣布本议题暂时搁置，进入下一项议程。
顾瑜在位子上又坐了半个小时，把后面几项不相关的议题听完，才起身往外走。
出了大厦门口，阳光刺眼。
伊兰塞尔站在台阶下面等他，姿势和他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步都没挪过。
“结束了？”
“结束了。”顾瑜走下台阶，把那叠材料往伊兰塞尔手里一塞，“一页都没用上。”
“为什么？”
“虫皇来了。”
伊兰塞尔接过材料，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一下头。
“陛下的行事风格。”
“你早猜到他会来？”
“猜到有这个可能。陛下对战略级项目的态度向来是，你可以竞争，但不许捣乱。莫兰家族的动作已经越过了竞争的边界。”
顾瑜把这句话咀嚼了一下，往车的方向走。
“虫皇给了莫兰家族一个选择，让他们自己去开发别的荒星，条件是签军令状，各出一半钱，失败了暂且不论，但如果有以权谋私的心思，全家财产充公，按叛国罪办。”
伊兰塞尔开车门的手停了一拍。
“很合理。”
“合理？”
“如果没有“静”的参与，帝国荒星改造的失败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莫兰家族的体量撑不起这个赌注。”
顾瑜钻进车里，扣上安全带。
“所以虫皇根本不是在给他们机会，是在堵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