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六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顾瑜在这六个小时里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把蓝叶蕨种进了院子角落的小温室里。第二件，给汤圆的左前爪补涂了一次修复剂。第三件，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把靠垫拧成了麻花。
伊兰塞尔在书房处理军务，偶尔走出来看他一眼，每次看到他换了一个新的瘫倒姿势，也不说什么，倒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就走。
第四杯水放下来的时候，顾瑜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急？”
“急也看不见分析结果。”
“你的心理素质是不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
“不是在战场上，是在等军部审批文件的时候练出来的。军部的审批流程比科学院还慢。”
顾瑜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伊兰塞尔：“没听清。”
顾瑜抬头：“我说，你这个虫，安慰虫的方式就是让虫知道还有更惨的事。”
“有效吗？”
“……居然有点。”
十点十七分，“静”的推送到了。
顾瑜一把从沙发上弹起来，打开光脑。伊兰塞尔从书房出来，站在他身后。
分析报告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成分分析结果如下：非天然结构体材质为t-74型合金，帝国军工编号2291。该合金主要用途为：深空探测器外壳，高温环境传感器保护层，军用无虫机散热模块。]
[该合金在帝国市场上属于管控物资，采购需通过军部后勤系统或指定的三家军工供应商，分别为：沙司军工集团，联邦重工，银河合金制造。]
[风暴-3近三个月轨道监控记录筛查完毕。共检测到七次飞行器接近记录，其中六次为“静”自身施工团队的运输舰，均有完整备案。]
[第七次记录发生在四十二天前，一架未备案的小型飞行器从风暴-3大气层外沿轨道进入北纬43度至49度区域上空，滞留时间约三小时十七分钟后离开，身份不明，进入星球上空时，并没有进行身份广播]
[飞行器型号因距离过远无法精确识别，但轨迹特征与民用d级货运机匹配度为89.6%。]
顾瑜看完了。
伊兰塞尔也看完了。
“t-74高温合金。”伊兰塞尔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这个东西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三家供应商，沙司军工、联邦重工、银河合金。”顾瑜把这三个名字念了一遍，其中一个让他的眉头动了一下。“银河合金制造，这家我有点印象。”
“您在哪里见过？”
顾瑜翻了翻光脑里的记录，找到了。
“上个月亚德里恩发给我的一份商业关系图谱，是他帮我梳理新域集团的背景时附带的。银河合金制造的第二大股东，是莫兰家族，我对找过我茬的一向记得比较清楚。”
伊兰塞尔没有立刻下结论。
“股权关系也不等于直接指挥关系。”
“我知道。”顾瑜靠回沙发上，“但四十二天前那架飞行器没有身份广播。正常的商业飞行不会不做身份广播，除非不想被追踪。”
“而且时间点很巧。四十二天前，是新域集团刚提完独立备案申请之后。”
两虫沉默了十几秒。
“宝贝，如果，我是说如果，有虫在风暴-3上放了东西，目的是什么？”
伊兰塞尔在他旁边坐下。
“可能性有几种。第一，制造能量波动，让项目出现技术问题，为他们后续质疑项目可行性提供口实。第二，在项目区域内埋设监测设备，窃取'静'的施工数据和运算参数。第三，两者兼有。”
“你倾向于哪种？”
“第二种。”
顾瑜等着他的理由。
“能量衰变的规模太小了。如果目的是制造破坏，放一块高温合金结构体是不够的，但如果目的是放一个数据采集装置，t-74合金的耐高温特性刚好可以让它在风暴-3的极端环境下长期存活。”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可能是个窃听器？”
“不是窃听器。”伊兰塞尔纠正，“更准确的说法是数据终端。它不需要直接侵入'静'的系统，只需要被动接收'静'的施工指令广播信号，就能还原出相当一部分运算逻辑。”
顾瑜的脑子转了一圈。
“'静'的施工指令走的是什么频段？”
“帝国标准工业频段，加密等级为c3。”
“c3够用吗？”
“对于普通的商业窃听，够用。但如果对方有军工级的解密能力……”伊兰塞尔顿了一下。
“银河合金制造本身就是军工供应商。”顾瑜接上了这句话。
两虫对视了一眼。
“我给沈砚书发消息。”顾瑜拿起光脑。
凌晨十点半，他给沈砚书发了一条详细的情况说明，包括“静”的分析报告全文。
沈砚书的回复在三分钟后到：
[你先别声张。]
[t-74合金的采购记录在军部后勤系统里有完整台账，每一批的流向都可查。你让伊兰塞尔去调这个数据，按批次号反查，看四十二天前有没有小批量出库记录。]
[另外，“静”的施工指令广播频段需要升级。c3加密对军工级解密手段撑不了多久。我这边有一套c7级加密协议的框架，是之前给科学院内部通讯设计的，改一改可以套用。明天发给你。]
[最后一点。风暴-3上那个结构体，不要销毁，原样保留，这是证据。]
顾瑜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沈砚书的建议转述给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已经在操作光脑了。
“军部后勤系统的台账我有权限查，但t-74合金属于管控物资，查询记录会被系统自动标记。”
“标记就标记。”顾瑜说，“我们又没干什么见不得虫的事。”
“标记之后，军部安全部门会介入。”
“那更好。”顾瑜一拍大腿，“正好让他们来查。有虫在帝国战略项目的施工区域放不明装置，这不是商业纠纷了，这是安全事件。”
伊兰塞尔看了他一眼，没再犹豫，提交了查询申请。
系统响应很快，后勤台账的数据在两分钟内就调出来了。
t-74型高温合金，编号2291，过去九十天内的出库记录一共有十二条。其中十一条去向是军部直属单位，至于另外一条。
顾瑜和伊兰塞尔同时看到了那一行。
出库日期：四十五天前。
数量：2.7公斤。
去向：银河合金制造，技术研发部，用途备注“材料性能测试”。
审批部门：后勤三处
“四十五天前出库，四十二天前飞行器进入风暴-3轨道。”顾瑜掰着手指头算，“中间三天，刚好够从帝都星运到外环星域。”
“2.7公斤。”伊兰塞尔说，“做一个小型数据终端绰绰有余，甚至可以做两个。
军部安全部门的响应速度，比顾瑜预想的要快得多。
查询申请提交后不到四十分钟，伊兰塞尔的光脑就弹出了一个加密通讯请求，来源标注是“帝国军部安全局·第三调查处”。
伊兰塞尔接了通讯。
对面是个中年雌虫，军衔中校，面相端正，说话干脆。
“伊兰塞尔上将，我是第三调查处的洛克。您刚才提交的t-74合金出库查询触发了管控物资追踪预警。按规定，我需要确认查询目的。”
伊兰塞尔把“静”的分析报告原文传了过去，附带轨道监控记录和成分分析结果。
洛克·苏恩看完报告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中间没说一句话。
“上将，这份报告的原始数据存储在哪里？”
“'静'的核心数据库，以及风暴-3施工区域的本地备份。”
“实物呢？”
“原位保留，未做任何处理。”
洛克·苏恩点了一下头：“我需要向上汇报，可能会正式立案。在此之前，请您和项目负责方不要对外透露任何关于结构体的信息。”
“明白。”
通讯断了。
顾瑜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等伊兰塞尔关了通讯才开口：“多久能有结果？”
“安全局立案调查的标准流程是七天出初步结论。但t-74涉及军工管控物资，会走快速通道，估计三到四天。”
“三到四天。”顾瑜算了算，“这期间我们能做什么？”
“等。”
“又是等。”
“但这次的等法不一样。”伊兰塞尔把光脑收好，“上次是我们被动等对方出牌，这次是安全局在查，主动权在军部。”
顾瑜承认这话有道理，但心里那股不踏实的劲头还是压不下去。有虫在他的项目地盘上放了不明装置，哪怕已经报了案，那种被虫摸了口袋的感觉依然让他发毛。
他拿起光脑，给“静”发了一条追加指令。
[对风暴-3全域进行一次完整扫描，排查是否存在其他非天然结构体。同步对荒芜-7和寒冰-12执行相同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