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谁派你们来的?”南宫青问。
为首之人牙关紧咬,不肯开口。
“不说也可以。”南宫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们四人手腕已断,再不说,断的便是脚。”
“我说!我说!”旁边那年轻蒙面人先撑不住,哭声发抖,“是……是乌衣帮!帮主下令抓这位公子,抓到便赏三千两。我们不知道他与您同行,真的不知道。”
南宫青目光扫过众人:“乌衣帮,做什么的?”
“不过是在城外做些暗活,绑票、收债、替人出头……这次有人出高价要抓这位公子,帮主才接了生意。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万万不敢与凌霄宗为敌。”
“买家是谁?”
“不……不知道。帮主接活,从不对我们透露买家身份。”
南宫青沉默片刻,指尖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地,“再敢伸手,我灭他满门。”
四人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南宫青转身,对颜浅只说了一个字:“走。”
颜浅跟着他走出松林。
阳光重新落在身上,暖意融融,与林中阴冷压抑截然不同。颜浅深吸一口气,只觉连空气都甜了几分。
两人沿山路走了一段,颜浅忽然伸手,轻轻拉住南宫青的衣袖。
“南宫青,你刚才说灭他满门,是认真的吗?”
“吓唬他们的。”
颜浅愣了愣,随即失笑:“你也会吓唬人?”
“有用的时候,会。”
颜浅笑着摇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你的手有没有受伤?”
“没有。”
“对付那灰衣人时……”
“用剑柄击晕,未沾血。”
颜浅点点头,又沉默走了一段,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下次别把我一个人留下行不行?就算你知道是计,也带着我一起。万一那四人不等你回来就动手……”
南宫青脚步微顿,转过身看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们呼吸急促,心浮气躁,说明紧张。紧张之人不会擅自行动,必等指令。那哨声,便是动手信号。”
颜浅一时无言。原来从始至终,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内。
“你这个人……”他轻轻叹气,“实在太可怕了。”
“哪里可怕?”
“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南宫青望着他,目光微沉:“有一件事,没算到。”
“什么?”
“你会怕。”
颜浅一怔。
“你刚才靠在树上时,手在抖。”
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早已平复,可那一刻的恐惧却清晰记得,被四把刀围堵,孤身一人,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会不会来不及回来。
“我怕的不是他们,我怕的是你回不来。”
南宫青沉默一瞬。
“不会回不来。”
颜浅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南宫青没再接话,只是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走吧,大明寺还没去。”
颜浅摸了摸头,快步跟上。
山路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大明寺山门赫然在前,黄墙灰瓦,庄严肃穆,门前两株古松枝干虬曲,如苍然守门人。寺内钟声忽然响起,低沉悠远,一波波在山间回荡。
颜浅站在山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进去拜拜。”
“你信佛?”南宫青问。
“不信。”颜浅坦然,“但来都来了,拜一拜总没错。”
南宫青随他步入山门。青石板路上,两道身影一长一短,并肩而行。
钟声未歇,南宫青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有没有听出来,那几人是南方口音。”
颜浅回想了一下,点头:“像是扬州附近的口音,与北方截然不同。”
“我在北方名头响亮,可在江南,知晓我名号的人并不算多。”南宫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乌衣帮这些人,一听‘南宫青’三字便吓破胆,说明早有人提前告知过他们,要对付的人是谁。”
颜浅脚步微微一顿:“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你的身份泄露给他们?”
“不是泄露。”南宫青侧头看他,“是威慑。用我的名头压住他们,让他们不敢中途私吞,只能按指令行事。乌衣帮明知对手是凌霄宗掌门仍敢动手,背后必有撑腰之人。”
颜浅心头一紧,思绪飞速转动:“也就是说,那人不但知道我们在扬州,知道我在你身边,还能精准利用你的身份布局?”
“嗯。”
“那这个人……”
“绝非一般觊觎天生道体的散修。”南宫青语气冷了几分,“是清楚我们底细的人。”
颜浅喉咙微微发紧。
他想起凌霄宗内那些各怀心思的长老,想起此前赵鼎山联合众人逼宫,想起南宫青当众说出“他是我的人”时,那些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与不甘。
“你是怀疑,宗门里有人……”
“不一定是宗门。”南宫青打断他,“但可以确定,消息已经从北传到南。有人故意将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引各方势力来找麻烦。”
“为什么要这么做?”
“借刀杀人。”南宫青声音淡漠,“不必亲自动手,便能让我们四处奔波,疲于应对。”
颜浅站在寺院廊下,望着南宫青。阳光透过檐角落在他眉骨,投下浅浅阴影,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澈的沉静算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逛大明寺。”南宫青神色不变,“来都来了,不必白跑一趟。”
颜浅一愣:“还去?”
“为什么不去?”南宫青转身继续向前。
他顿了顿,声音淡淡传来:
“我们偏不。”
颜浅望着他挺拔背影,忽然笑了,快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下一步了?”
南宫青侧头看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逛完寺,再说。”
颜浅不再多问,只跟着他一路向前。
钟声再次响起,浑厚绵长,在蜀冈间缓缓散开。
阳光正好,风过林梢,看似平静的踏青之行,早已被卷入一张看不见的网。而他们身后,暗流涌动,杀机未歇。
第76章 想通了
从大明寺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颜浅一进房间就把外衫脱了,往椅背上一搭,然后坐到铜镜前,拍了拍自己的脸。“赶紧把这层壳揭了,绷了一天,笑一下都费劲。”
南宫青从包袱里翻出那个青色的小瓷瓶,倒了些药水在帕子上,走过来托起他的下巴。帕子覆上颧骨,凉丝丝的,蜡黄的颜色开始剥落。
“今天那几个人,你说他们还会不会找帮手?”颜浅闭着眼问。
“会。”
“你就不能给我个安慰点的答案?”
“你要听假的?”
颜浅叹了口气。“算了,真的就行。”
南宫青把帕子翻了个面,擦他的额头。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擦一件瓷器。“他们回去一报,乌衣帮帮主就知道这趟水有多深。三千两银子买一个跟凌霄宗掌门结仇的机会,聪明人不会干。”
“那笨的呢?”
“笨的已经躺在坡下面了。”
颜浅睁开一只眼,从镜子里瞥了南宫青一眼。“你把人打晕的那个?他醒了怎么办?”
“醒了会自己走。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等同伴抬。”南宫青把帕子丢进水盆里,换了一块干净的,“跟我没关系。”
颜浅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人,打完就不认账。”
“认什么账?他们先动的手。”
帕子擦到耳后,颜浅缩了缩脖子。“凉。”
“忍一下。耳后没涂匀,不擦掉明天一块黄一块白,像长癣。”
颜浅乖乖不动了。他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一点点变回原来的颜色,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要是一直待在扬州,那些人会不会越来越多?”
“也许…”
“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南宫青把最后一块药渍擦掉,直起身,把帕子丢进水盆里。“因为多和少,对我没区别。”
颜浅转过身,仰头看着他。“一个人和一百个人,对你没区别?”
“有区别。”南宫青想了想,“一百个人,打完手酸。”
颜浅噎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正经的是…”南宫青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推给颜浅一杯,“他们不敢在城里动手。扬州是大地方,出了人命,官府会查。乌衣帮这种小帮派,犯不着为了三千两银子惹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