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说完了?”冷惊风问。
“说完了。”
“那就走。从你们翻进来的地方翻出去。”
那人站着没动。他身后两个人也没动。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桂花树上。冷惊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来了三个人,他只有一个。他们三个打他一个,未必会输。他们如果顺手把沈之初抓走,用沈之初换颜浅,比直接抓颜浅容易得多。
冷惊风拔刀了。
刀身窄长,通体乌黑,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指着为首那人的喉咙,距离不到三寸。那人没有后退,但他身后两个人同时拔出了武器。
“冷惊风,你疯了?”那人的声音变了,“为了一个沈之初,你跟东家翻脸?”
冷惊风的刀锋偏了半寸,擦着那人的脖子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那人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再说一个字,下一刀不偏。”
那人闭嘴了。他身后两个人举着刀,但不敢上前。冷惊风的刀太快了,他们没看清是怎么出的鞘。但他们是三个人,冷惊风只有一个人。为首那人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包抄。
两人刚要动,院门被推开了。
不是风,是有人用脚踢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月光下,南宫青站在门口。月白色的长衫,腰间佩着剑,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冰。他身后站着颜浅,披着外衫,头发散着,脚上趿着鞋,手里还端着一杯茶,大概是出来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拿的。
颜浅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能不能让人睡觉了?”
南宫青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从三个黑衣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冷惊风身上,停了一瞬。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什么人”,只是站在那里,手按着剑柄。
三个黑衣人认出了他。凌霄宗掌门,霜落剑。哪怕没见过本人,也听过描述,月白色长衫,灰色眼睛,剑不出鞘就能让人腿软。为首那人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往后退了一步。
“走!”他喊了一声,转身就跑。另外两个跟着他,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把几个人吓的都忘了自己是来抓颜浅的了。
冷惊风把刀收入鞘中。他的手很稳,但心跳很快。
内间的门帘被掀开了。沈之初走出来,披着外衫,他看了看冷惊风,又看了看南宫青和颜浅。
“人走了?”
“走了。”南宫青说。
沈之初走到冷惊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伤着了?”
“没有。”
“袖口破了。”
冷惊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被剑划开了一道口子。“没事。”
沈之初伸手捏住那道口子,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里衣。没有血。他松开手,没有再说什么,退后了一步。
颜浅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看了看冷惊风,又看了看沈之初。“你们俩没事吧?”
沈之初笑了笑。“没事。惊风把人都打跑了。”
“没打跑,南宫青来了,他们才跑的。”
颜浅转头看南宫青。“听见没?人家说你来了才跑的。你的名声比你的剑好用。”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回去睡觉。”
“我茶还没喝完。”
“端回去喝。”
颜浅叹了口气,端着茶杯往外走。经过冷惊风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你刀使得不错。”然后走了。南宫青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冷惊风和沈之初。
沈之初看着他。
冷惊风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是来喝茶的。”
沈之初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是来抓颜公子的。走错了院子。”他看着冷惊风,“他们认识你。他们叫你‘冷惊风’,不是‘冷护卫’。你以前认识他们?”
冷惊风没有回答。
沈之初也没有追问。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进袖子里,仰头看着月亮。“你不说就不说。”
冷惊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沈之初低下头,看着他。“惊风,你过来。”
冷惊风没有动。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跟你说话?”
冷惊风上了三级台阶,站在沈之初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沈之初没有伸手拉他,没有往前凑,就那么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他。
“你有事瞒着我?”
冷惊风“…………没有。你该回去睡觉了。”
第103章 终于还是坦白
沈之初没有睡。
他躺在黑暗中,眼睛睁着,盯着帐顶。他听见外间冷惊风躺下的声音,听见他翻了一次身,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沈之初知道他没有睡。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外间的方向。
“惊风。”
没有回应。
“别装了。你每次装睡,呼吸都会慢半拍。”
外间沉默了几秒。冷惊风的声音传过来,低低的:“没装。”
“那你过来。”
“有事?”
“没事不能叫你?”
冷惊风掀开被子,脚步声从外间到内间门口,停住了。门帘没有掀开。
沈之初看着那扇门帘。“你站在门口干嘛?进来。”
门帘被掀开了。冷惊风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他的衣服整齐,头发没有散,显然根本没有躺下。
沈之初坐起来,把枕头竖在背后靠着。“关门。”
冷惊风把门虚掩上,走到床边,没有坐。沈之初也没有让他坐。他上下打量了冷惊风一遍,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
“你在紧张什么,我能吃了你?”
“没有。”
“你有,每次紧张,右手都会攥拳。”
冷惊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指伸开了,又蜷回去了。
沈之初把被子拉到腰际,靠在枕头上。“说吧。”
冷惊风抬起头。“说什么?”
“说那三个人为什么认识你。说你进沈府到底是为了什么。”沈之初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本账本,“你可以不说,也可以说假的。但我问出口了,你总要给个交代。”
冷惊风看着他。沈之初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就是那种“你把账本拿来我看看”的笃定。
冷惊风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叫都换了一轮。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有人出钱,让我来抓颜浅。活的,三千两。”
沈之初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说话。
“我接了单,拿了定金。我跟踪你们到的苏州。翠微园那次,我本来想动手,但南宫青在,我伤不了他,反倒是他伤了我同伴,我知道打不过,就没暴露。后来沈府招护卫,我想着住进来,总能找到机会。”冷惊风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住了半个月,没找到机会。南宫青寸步不离,我连靠近颜浅的机会都没有。”
沈之初插了一句:“不是没有机会,是你没去找。”
冷惊风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每天跟着我出门,跟着我回来。我吃饭你坐在旁边,我对账你站在身后,我睡觉你睡外间。”沈之初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在找机会,还是在找借口?”
冷惊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在找你。”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虫叫突然变得很响,唧唧唧的,像在起哄。
沈之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找我干嘛?”
“不知道。”冷惊风的声音很低,“就是想看着你。”
沈之初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那现在呢?你还想抓颜浅吗?”
“不想。”
“雇主那边怎么办?”
“他们会找别人。也可能不找了。南宫青在,谁接这个单都是送死。”
沈之初点了点头。“那你呢?你留下来,还是走?”
冷惊风看着他。“你让我留,我就留。你让我走,我就走。”
沈之初靠在枕头上,盯着屋顶:“你今晚在院子里拔刀,是因为那三个人站错了地方,还是因为你不想让他们站在我面前?”
冷惊风的嘴唇动了一下。“你知道了还问?”
“我想听你说。”
冷惊风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他们站在你的院子里。我不想让任何人站在你的院子里……除了我。”
沈之初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平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一到关键时候,一句话能把人噎死。”
冷惊风没有接话。
沈之初把枕头从背后抽出来,放平,躺了下去。他侧过身,面朝着冷惊风,一只手枕在耳朵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