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糖醋排骨吃了4块,酱油土豆丝吃了一些,白灼菜心吃得最多,看样子口味偏淡。
吃完后,陆之璞帮宋清和把饭盒收好,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宋清和笑着说:“璞总不嫌弃就好。”
他说话声音清冽温润,也不刻意谄媚或者拐弯抹角,陆之璞听他说话时会觉得轻松,许是在名利场浸淫太久,所以看这些年轻人,总觉得如润物春风。
第9章 有求皆苦
周三一早要和爷爷去见政府单位的领导,陆之璞让宋清和送他回了陆家大宅,小区大门进去后,是一条两旁种满松柏的双行车道,路灯昏黄,在萧瑟的冬夜朦胧了月光。
陆之璞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直到家门口,宋清和才轻喊了他一声:“璞总,到家了,明天早上8点来接您是吗?”
陆之璞睁开眼睛,宋清和明亮的双眸就闯入眼中,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异常清澈。
以前有不少人猜测自己的喜好,往自己的床上送人,男人女人都有,陆之璞总觉得乏味,并非他们没有姿色,只是佛家说“有求皆苦1”,陆之璞体会不到太多七情六欲的快乐,也不想为其所苦。
漂亮的男人见过不少,但浑身透着一股子干净的少年气的男人,太少。
陆之璞点点头,下车后又说:“辛苦了,回家早点休息。”
宋清和咧着嘴就笑起来,唇边漾起的酒窝很是俏皮可爱,“璞总也早点休息。”
陆宅大而深,加上厨师保姆司机,拢共也就住了8个人,陆之璞回来得少,宅子就更冷清,保姆看到陆之璞回来,连忙上前接过外衣,问:“小璞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老钱做。”
陆之璞摇摇头,“不用麻烦了,爷爷呢?”
保姆说:“睡了,先生还没回来,太太在佛堂。”
这都快11点了,蔺如兰还在佛堂。
从后院的长廊绕过翠湖,湖边起了风寒意重,陆之璞穿着深色西装,夜色拢在他的身上,如同夜间行走的鬼魅。
四合院里的边边角角都熏着檀香,院落屋舍暗香浮动,越临近佛堂,檀香味越重,这种肃穆而又沉重的香味几乎无孔不入,净往骨头缝里钻。
佛堂是奶奶在世时建的,爷爷早期创业的时候黑白道都混过,做过一些亏心事,后面洗白了,但奶奶心里总放不下,又想为子孙后代积福,就从寺庙里请了一尊佛像回来供着,每天总要来这里念念经,祈祷家宅安宁。
父亲婚后开始出轨,奶奶就带着怀孕的母亲来这里诵经,陆之璞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听诵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2。
这是陆之璞小时候听到母亲蔺如兰念得最多的一句,但其实她根本放不下,好几次失控的时候,都会用手掐住陆之璞的脖子,直到家里的保姆发现赶来制止。
至于父亲陆为民,他根本没时间管自己,他对妻子是谁不在乎,至于孩子,他更无所谓。
他是被爷爷奶奶逼着娶母亲的,他不爱母亲,只是因为爷爷奶奶觉得母亲适合当陆家的儿媳。
就当是充当陆家的门面,娶回来供着都行。
奶奶当时说。
所以蔺如兰后面发疯掐陆之璞脖子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哭着问:“我是你们陆家的摆设吗?我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泥像吗?”
佛堂的门没关,橘黄色的灯自里投出一小块光影在门口,陆之璞远远地看到蔺如兰跪在蒲团上,手里握着一圈成色极好的翡翠佛珠,那条佛珠是他在拍卖会上拍卖下来的,两千多万,去年送给蔺如兰的生日礼物。
穿着黑色暗纹绣花袖口和领口处都有毛边旗袍的蔺如兰背影看上去同少女没有什么区别,她保养得好,不做表情时,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皱纹,陆宅有专门做护理的地方,每个星期都会有人上门给她做护理。
她是江城大学新闻传媒系的教授。
婚前。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算起来陆之璞也有半个月没和她见面了。
蔺如兰扭过头,看到自己的儿子斜靠在门上,那张年轻的脸,三分似自己七分似陆家人,她面容恬淡,声音又柔又轻,却有着淡淡地恹味,“准备去睡了。”
起身时,陆之璞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母子二人生分又客气,陆之璞扶着她往外走,夜里长廊有些暗,蔺如兰问:“陆之琢回国了?”
陆之璞答着:“嗯。”
蔺如兰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偏偏你爷爷退居幕后就回国,这个时候回来,只怕不是要和你争点家产?”
陆之璞的语气不咸不淡,“他自己有本事。”
“谁会嫌钱多?”蔺如兰冷笑起来,“蓝鲸资本在国外发展得不错,你爷爷他们就立马对外公开了陆之琢的身份,还准备把他的名字写进族谱,让他认祖归宗,到时候他们哪怕要分财产给陆之琢,你也不能说个不。”
陆之璞不想在这个事上面和蔺如兰说太多,她恨陆为民、恨他在外面的女人、私生子,这点陆之璞始终不理解。
她既然不愿意放弃现在这样的生活,那么现在她忍受的一切,也应该能说服自己接受。
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遇到陆家的司机,他说:“小璞,老爷子说明早用他的车,我送你们,免得你又要安排车子把他送回来。”
陆之璞“嗯”了一声,到房间准备洗澡时,想起来要通知一下宋清和。
怕和之前的助理一样,下班了不看微信,陆之璞拧开浴缸的水龙头,坐在浴缸的边沿拨了他的电话,响了两声后,宋清和轻松活泼的声音就从那边传了过来,刚刚沾染的厚重彷佛一下子就被冲淡了,“璞总?”
陆之璞“嗯”了一声,“清和,明天早上不用来我家里接我了,你去另一个地方接我,时间的话,你不用出门太早。”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陆之璞就听到那边的水声,应该是卫生间花洒。
电话接通后,那边就安静了,宋清和说:“好,那璞总麻烦您在微信上面把位置发给我,我出发前跟您确认时间。”
宋清和又说了句,“璞总,早点休息。”
陆之璞“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向浴缸,卫生间空旷安静,都能听到水声的回响,陆之璞想起刚刚蔺如兰的话,难免觉得陆宅越发沉闷压抑。
陆之璞的心里和陆家大宅一样,藏了很多心事,求神拜佛也解不了他的惑,他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通过工作来麻痹自己神经中敏感脆弱的一部分。
爷爷已经80多岁了,自奶奶去世后,爷爷工作起来就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父亲没有事业心,担不起重任,陆之璞从国外留学回来后就一直被爷爷带在身边学习经营,直到去年正式接手磐石控股,爷爷虽然挂名董事长,但除了一些重大会议,他几乎都不怎么出面。
一早陆之璞候在门口,看到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爷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陆之璞疾步上前托着他的手臂一道往外走。
陆老爷子看他垂眉顺目的样子,忍不住开始说教起来,“工作再忙,也要好好休息,年轻的时候熬坏了身体,老了怎么都补不回来的,一大早不要喝冰美式,对肠胃不好,一日三餐按时吃,实在不行就早点结个婚,找个体己的女孩子照顾自己。”
陆之璞“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陆老爷子被他扶上了车,“你知道个屁!”
并排一起坐在后座,陆老爷子又开始忍不住说教起来,“你说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别人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你也不去看,你和你老子一点都不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老子满世界飞身边女人不断孩子一堆,你呢,年纪轻轻的……我给你推荐的大夫你去看了吗?让他给你开点中药调理调理。”
陆之璞被说得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把话题转向别处,“我今天准备去佳能能源的工厂看下。”
陆老爷子终于不再继续说陆之璞的个人私事,“王立行不愿意你动佳能能源,是担心王家在磐石控股的根基不保,这个恶人我不能做,所以只能留给你,想办法安抚一下工厂员工,至于老王,他也该退休了。”
“他孙子王恪回国了,”陆之璞想抽烟,又怕陆老爷子念叨,就忍住了,“王老儿子去世得早,家里就是夫人还有儿媳孙子,可能也是顾虑自己走了后,没人照顾一家老小,如果佳能能源能顺利关停进行资金回流的话,就把这部分资金投入到新能源,或者收购科技类型的公司,让王恪担任高管,按回流资金投入的占比,给他几家公司的股份。”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嗯,考虑得很周道,就按你的意思做吧,说到底,老王还是顾虑太多,也不信任你,毕竟你接管磐石控股后,第一个就拿他开刀,他心里肯定是不满的,不过我们都老了,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这世界,还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