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鲜血染红了宋清和的白衬衣,刀子暂时不能拔出来,他一只手紧紧捂着,渐渐地对疼痛感到麻木,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璞总,好疼……”
  快到医院的那段路堵得一动不动,陆之璞把车子停在路边,将宋清和从副驾驶上抱了下来,又怕颠着他,将他稳稳地横抱在怀里,疾步朝医院跑去,“清和,马上到医院了,再忍一忍,”
  医生已经候在了医院门口,陆之璞把宋清和放在推床上时,宋清和的脸已经变得惨白,眼睛也睁不开了,陆之璞跟着医生护士一起推着推床跑到手术室门口。
  陆之璞不能进去,隔着门,看着躺在床上的宋清和,那往日殷红的唇,都没了颜色。
  一路跑过来,陆之璞出了汗,此时站在急救室门口,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脑门,心跳怎么都缓不下来。
  手上、衣服上,都沾了宋清和的血,陆之璞面墙站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双手的鲜血,愤怒和暴戾充斥着胸腔,恨不得现在就去弄死陈秋山。
  深呼吸了两口气后,陆之璞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了赵谨,“陈秋山在地下车库把清和捅伤了,现在人不知道走没有,拿监控,让警方去抓人。”
  赵谨在电话那边声音都变了,“好,清和有事吗?要紧吗?你们现在在医院吗?哪家医院,我忙完过来。”
  陆之璞报了医院地址,“把陈秋山的所有转移资金资料移交给司法,这个人不需要给他任何机会了。”
  陆之璞本想着网开一面,让陈秋山可以少关几年,但没想到陈秋山竟然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可见,慈悲很多时候反而会让人得寸进尺。
  宋清和没出来,陆之璞哪里都不敢去,就连手都不敢去洗,嗓子痒得不行,也不敢出去抽烟,他要第一时间知道宋清和的情况。
  陆之璞在心中默念着佛经,一点神思全部被不安占据,恍然间,他算是体会到了奶奶经常让母亲陪她初一十五去庙里祈福的那种心情。
  这是对他一直以来不够虔诚的惩罚吗?
  在外面候了一个多小时,等宋清和推出来时,陆之璞冲上前,医生摘了口罩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好在没有伤到内脏,送来也比较及时,腹腔已经清理干净了,血也止住了,就是失血有些多,暂时昏迷了过去,已经输过血了,估计晚点才能醒。”
  陆之璞站在推床前,看着宋清和苍白的脸,忍不住握起他发凉的手,心有余悸仍回不过神来。
  自己在国外读书时遇到暗杀、人为车祸,他从来没有害怕后,赵谨跟在自己的身边,两人有时也会遇到一些凶险情况,为此赵谨还特意去练了跆拳道防身保护自己。
  无论多么凶险,陆之璞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害怕过。
  可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宋清和没出来之前,陆之璞脑海里一直都在想着,如果今天宋清和要是出了事,他应该怎么办?
  这一刀本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水果刀作为证据封存了起来,赵谨带着警方赶到医院时,陆之璞正坐在病床前发怔,特护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清和躺在病床上还在输液,一张脸依然没有什么血色。
  赵谨还是第一次看到陆之璞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璞总,陈秋山已经被警方带走了,监控也作为证据提交了,警察过来录下口供。”
  陆之璞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跟着警方走到一旁提交了封存起来的水果刀,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警方录好口供后,宋清和还没醒。
  警察离开前说:“陆先生,等陈秋山的审讯结束后,我们会把相关情况告知你们,届时麻烦你们到警局配合一下。”
  赵谨看着陆之璞衣服上的血迹,“璞总,您要不先回家换身衣服?我在这里照看清和吧。”
  陆之璞木然地摇摇头,“你去我家帮我拿套衣服吧。”
  根据监控显示,陈秋山是在地下停车场蹲守了一晚上,陆之璞和宋清和两人加了一晚上的班,正好被他碰上了,赵谨在接到陆之璞的电话后立马报了警,警方赶到时,陈秋山还在地下停车场,显然精神处于极度崩溃的状态,被警察带走时都在喊着:“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是你们逼我的……”
  大概是磐石控股撤资,对陈秋山进行了立案调查,使得他心生怨怼,才会出此下策报复。
  陆之璞的脸色不比躺在床上还没醒的宋清和好到哪里去,赵谨又问:“要通知清和家里人吗?”
  昨晚在公司一整晚没回家,今天又受了伤,发生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瞒着他家里人。
  陆之璞沉默半晌,“通知一下他爸妈吧。”
  等赵谨离开后,陆之璞握起宋清和的手,没有平时那么暖,他把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悔意顿生,宋清和还只是一个实习生,不该操之过急,想着尽快让他融入职场安排他处理这项工作的。
  看着宋清和那张苍白的脸,陆之璞的心中生出了和爷爷一样的想法,把宋清和关在家里吧,24小时有保镖保护着,去哪里都有人跟着,什么都不用做,就只需要在家等着自己。
  像豢养的金丝雀。
  以什么名义呢?
  更何况,哪怕奶奶那么爱爷爷,被豢养在家里,她心中也生出了诸多埋怨和遗憾。
  爱又何尝不是一种暴力呢?
  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会伤害到宋清和。
  赵谨把衣服送过来后,陆之璞换了一身衣服,从早上到现在还没进食,陆之璞也没有什么胃口,只是脑袋有些昏沉,赵谨见他精神状态有些不好,“璞总,您昨晚也加了一整夜的班,要不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爸妈马上过来了。”
  提到宋清和的爸妈,陆之璞想起除夕那晚去他家,看到他客厅墙角的身高刻度,当时把他准备要对宋清和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等会宋清和爸妈来,陆之璞不该怎么面对。
  不仅是这次受伤,还有之前趁着宋清和不清醒时因为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对他做的种种,他父母若是知道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被人如此玷污,只怕也会伤心万分。
  陆之璞的心沉到了谷底。
  昨晚宋清和没回家,给阚清发了消息,说是要加班,阚清提醒他注意休息,明天早点回家,给他炖鸡汤喝。
  一上午阚清总有些心神不宁,没由来地觉得心慌,忍不住给宋清和发了消息,一直也没回复,打电话也不接,以为熬夜加班现在在休息,直到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阚清接听后,就听到对方在电话里说:“您好,是清和的妈妈吗?我是清和的同事,清和受了伤,现在在医院……”
  后面的话阚清就听不见了,惊慌之中又连忙给宋怀仁打了电话,宋怀仁放下手头的工作开车带着阚清直奔医院,一路上宋怀仁时不时按下阚清的肩膀,“不要着急,清和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应该不是很严重。”
  面上要安抚阚清,可心底宋怀仁并不比阚清冷静。
  宋清和是他们30多岁才想着要生的孩子,哪怕结婚十来年,二人的感情依然好得蜜里调油,宋怀仁不想阚清吃生育的苦,一直以来也没有想过要孩子,直到阚清说还是生一个,就当养宠物一样养大就好了。
  当时无论是身体条件还是物质条件都很合适,备孕半年,阚清就怀了孕,在他们的期待中,迎来了宋清和的出生,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孩子生出来后会让他们的想法彻底改变,看到粉粉一团的男婴,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这么小小的孩子,要怎么在这个世界健康无虑地长大。
  他们对宋清和一直没有太高的要求,学业也全靠宋清和自觉,比起成绩那些,他们更希望宋清和在性格上出色,乐观开朗,温柔善良。
  而宋清和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乖顺懂事的孩子,除了高考结束后向他们坦白性取向一事。
  为此阚清和宋怀仁在家里反思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他们没能及时察觉到宋清和的不对劲而感到愧疚,甚至那段时间都不敢见宋清和,生怕一时间没能接受这件事,让宋清和觉得无助。
  他们就是很普通的家庭,所求也不多,希望一家人永远健健康康地在一起就好。
  阚清在车上急得眼眶都红了。
  赶到医院后,赵谨在大门候着,做了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赵谨带着他们上楼去病房。
  阚清在电梯里急得手心出了汗,宋怀仁握着她的手,“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要着急。”
  病房里,宋清和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陆之璞紧蹙的眉头,还有发红的眼眶,陆之璞见他醒了,少有地激动起来,“清和,你感觉怎么样?”
  腰腹还是疼的,也没有什么力气,宋清和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有点疼。”他又扯了下唇角,“还有点饿。”
  陆之璞把手放在宋清和的脸上,“三天内不能进食,需要观察有没有迟发性出血或者肠穿孔,先忍一忍好不好?”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