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这句话,是警告,是宣示,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只有她们二人能懂的威胁与掌控!
  赵昭说完,便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寻常的工作指示。
  “继续。”她平淡地说道。
  会议在一种极其诡异而高压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李慕仪机械地完成汇报,坐回位置,感觉浑身发冷。
  她知道,战争,从这一刻,已经正式开始。
  而端坐主位、仿佛掌控一切的赵昭,在无人看到的桌面之下,那只戴着铂金腕表的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与交锋,耗费了她多大的心力,又在她冰封的心湖之下,掀起了何等惊天的波澜。
  找到你了,李慕仪。
  这一次,你再也别想逃。
  第 66 章 权柄为网步步逼,旧痕如烙声声催
  新任ceo赵昭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睿析战略内部激起了持续而深层的震荡。
  原有的工作节奏和权力结构被迅速打破、重塑。
  赵昭行事雷厉风行,风格强势近乎独裁,她带来的几位“昭华”核心成员被安插进关键部门,赵文钦更是兼任了战略规划部的负责人,直接对李慕仪所在的“澜湄项目”组形成了上下级的双重管辖。
  第一次项目组专项会议,就在赵昭抵达后的第二天下午召开。
  会议室里,除了原项目组成员,还多了赵文钦和另外两位“昭华”派来的资深顾问。
  赵昭坐在主位,没有寒暄,直接要求李慕仪详细汇报模拟推演的全部数据、决策逻辑复盘以及暴露出的系统缺陷。
  李慕仪早有准备,打开投影,开始条分缕析地讲解。
  她刻意使用了最专业、最冷静、最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语言,将一切情感波动死死压在工作表象之下。
  然而,赵昭的提问却极其刁钻,往往直指她分析框架中最隐晦的假设、最依赖主观判断的环节,甚至追问某些应对策略背后更深层的“动机模拟”依据。
  “你在第三场景中,设计让‘外部环境’利用国际ngo施压,是基于对这类组织行为模式的哪些数据建模?样本时间跨度?地域分布?如何量化其背后资助方意识形态偏好对具体行动的影响权重?”赵昭的声音清冷平稳,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李慕仪调出相关数据面板进行解释,但她心中清楚,这类“软性”因素的量化本就存在灰色地带,更多依赖分析师的综合判断。
  赵昭的追问,仿佛在刻意挑战她的专业权威,又像是在……评估她思维的深度与边界。
  “部分参数确实基于历史案例归纳和专家访谈,存在一定主观性。”李慕仪坦然承认,同时补充,“但我们设置了敏感性分析和多情景模拟,以覆盖参数不确定性带来的结果波动范围。”
  赵昭微微颔首,未置可否,转而看向赵文钦:“文钦,你认为这套监控系统,在应对真正突发的、超越历史模式的‘黑天鹅’时,可靠性有多少?”
  赵文钦推了推眼镜:“框架是先进的,但正如李分析师所言,对‘人’的因素的量化始终是难点。或许……需要引入更动态的、基于实时情报流和行为信号分析的辅助判断模块。”
  他看向李慕仪,“昭华在一些前沿领域有相应的技术储备,如果李小姐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专项研讨。”
  这看似是技术合作邀请,实则是在进一步将昭华的触角深入李慕仪的核心工作领域。
  李慕仪无法直接拒绝,只能公式化地回应:“感谢赵顾问,如果有成熟的解决方案,我们愿意学习评估。”
  会议结束时,赵昭做了总结,语气不容置疑:“‘澜湄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从今天起,项目组实行双日报制度,所有关键决策、风险异动、甚至重要外部情报线索,都必须形成简报,在次日清晨八点前汇总到我这里。”
  “李慕仪,”她点名,目光再次锁定,“你作为核心分析师,负责简报的最终整合与初步研判。我要看到最核心的问题,和最直接的应对建议,不要冗余信息。”
  这意味着巨大的工作量,更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判断,都将毫无遮掩地置于赵昭的审视之下,这是一种以工作为名的、全方位的监控与压力测试。
  “是,赵总。”李慕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李慕仪陷入了高强度的工作漩涡。
  白天要处理项目日常、应对昭华顾问的各种“合作需求”和“技术探讨”,晚上则要加班加点整理双日报,力求在专业上毫无瑕疵,不给她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她像一个绷紧到极致的陀螺,全靠意志力支撑着旋转。
  赵昭似乎很“满意”她的这种状态。
  偶尔在走廊或电梯间遇见,赵昭会淡淡地点个头,目光在她难掩疲惫的脸上停留一瞬,却什么也不说。
  那种沉默的注视,比直接的刁难更让人心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更让李慕仪感到不安的是,赵昭开始以“了解项目背景和团队能力”为由,要求调阅她自加入睿析以来参与过的所有重要项目档案,特别是那些涉及复杂博弈或危机处理的案例。
  这无异于一场对她现代职业生涯的全面审查。
  同时,一些细微的变化也在发生。
  行政部突然“优化”了楼层门禁和部分区域监控系统,美其名曰提升安保。
  李慕仪发现自己工位附近的摄像头角度似乎被调整过。
  她常用的那间小型会议室,也时常被“昭华”团队“临时借用”。
  她的工作电脑虽然未发现异常入侵痕迹,但总感觉网络响应有时会有难以察觉的延迟。
  生活上也不得安宁。
  她开始接到一些陌生的推销或调研电话,对方能准确说出她的姓名和部分基本信息。
  公寓楼下的保安似乎换了一张新面孔,对她格外关注。
  甚至有一次,她深夜加班回家,在小区门口似乎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影子,一闪即逝。
  手腕上的疤痕,在每次接近赵昭,或感受到这种无形的压力时,都会传来或强或弱的灼热感,仿佛一个无法关闭的报警器,不断提醒她危险的靠近。
  这天傍晚,李慕仪又被赵文钦以“讨论简报模板优化”为由留了下来。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讨论完正题,赵文钦状似无意地提起:“李小姐最近气色似乎不太好,工作固然重要,也要多注意休息。赵总其实很欣赏你的能力,只是要求严格了些。”
  李慕仪心中冷笑,面上淡然:“谢谢赵顾问关心,我会调整。”
  赵文钦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推到她面前。
  “对了,前几日陪赵总见一位收藏家,看到这方老印章,觉得上面的篆刻风格清峻,有古意,莫名觉得李小姐可能会欣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一点小礼物,还请不要推辞。”
  李慕仪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小巧的鸡血石印章,印纽雕刻简洁,印面刻着四个篆字:“守静笃”。
  字迹锋芒内敛,却力透石背,风格……
  与她记忆中昭国某位以书法闻名的清流学士颇有几分神似。
  这绝不是“小礼物”那么简单,这是在投石问路?
  用带有昭国文化印记的东西来试探她的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锦盒,推了回去,语气疏离:“赵顾问好意心领了。我对篆刻并无研究,如此雅物,还是留给懂得欣赏的人吧。公司有规定,不合适。”
  赵文钦也不强求,接过锦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李小姐果然如赵总所言,原则性很强。也好。”他站起身,“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李慕仪独自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对方在步步紧逼,从工作到生活,从专业到私密喜好,全方位地编织着一张网。
  而赵昭,那个网中央的蜘蛛,始终居高临下,冷静地观察着她的挣扎。
  她打开手机,翻出之前偷拍的篆字和阵图照片,又想起那方被退回的印章。
  所有这些带有昭国痕迹的“巧合”,都在指向一个事实:萧明昭不仅追来了,她还带着属于那个时空的记忆、习惯、甚至物品,并以一种精心设计的方式,一点点地、不容拒绝地,重新将那个世界的阴影,笼罩在她的现代生活之上。
  她逃不开。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绝望般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在她决定斩断一切、重新开始之后,那个人还要这样阴魂不散地出现,以更强大的姿态,来搅乱她的人生?
  李慕仪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她不会再坐以待毙。
  既然逃不开,那就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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