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同样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同样是看似倚重实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利用,同样是用保护之名行掌控之实。
“为什么是我?”李慕仪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情绪,“仅仅因为我的‘分析能力’和‘直觉’?”
赵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垂眸,与李慕仪的目光对视,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激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防的情感暗流。
有痛楚,有歉疚,有偏执,更有一种历经千辛万苦才失而复得、绝不容再失的疯狂占有欲。但最终,这一切都被她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因为,”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分量,“只有你,能理解这场博弈真正的维度。也只有你……我绝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慕仪耳边炸响!
它模糊了现代与古代的界限,模糊了上司与下属的关系,直指她们灵魂深处最惨痛、最纠缠的联结。
李慕仪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左手腕的疤痕骤然爆发出灼烫的剧痛!
赵昭似乎也被自己这句话所震动,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别开视线,不再与李慕仪对视,呼吸略显急促。
安全屋内陷入死寂,只有两人不平稳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
良久,赵昭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的面具,只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记住你的任务。每日零点前,将进展通过安全线路报我。出去吧。”
李慕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安全屋的。
走廊的灯光刺眼,她感到一阵眩晕。
赵昭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钥匙,不仅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更在她自以为坚固的心墙上,凿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缝。
“绝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这句话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是迟来的悔恨?是穿越时空的执念?还是另一场更为精巧的骗局?
而她,被卷入这场明显超越了现代商业逻辑、掺杂着历史幽灵与个人恩怨的致命棋局,又该如何自处?是继续扮演冷静的分析师棋子,还是……
李慕仪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昭国最后那段日子,萧明昭日益复杂的眼神,以及那杯被她含笑饮尽的毒酒。
信任一旦破碎,再弥合,谈何容易。
第 74 章 异域烟瘴藏杀机,故国遗影触魂惊
东南亚的湿热黏稠,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
李慕仪在两名神情冷峻、代号“玄甲”和“青鸾”的昭华特卫“陪同”下,踏上了这片暗流涌动的土地。
名义上,他们是前来与项目前期工作组汇合,进行实地风险评估并拜会当地合作方。
实则,李慕仪肩负着赵昭下达的死命令:循着“影子联盟”可能存在的“历史隐秘关联”线索,在实地寻找突破口。
出发前夜,赵昭罕见地亲临李慕仪的临时安全屋,进行最后一次任务简报。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褪去了几分总裁的矜贵,却多了几分属于萧明昭的肃杀与利落。
她将一枚样式古朴、非金非木、刻有复杂云纹的黑色指环交给李慕仪。
“戴在左手,非必要不取下。”赵昭的声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装饰品。它内部有精密的定位、生命体征监测和应急信号发射装置,信号直连我的私人终端,抗干扰能力极强。同时,”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指环内侧一个极细微的凸起,“遇到无法脱身的危险时,用力按压三次,它会释放一种高强度的神经干扰剂,足以让五米内的成年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约三十秒,慎用。”
李慕仪接过指环,触手温凉,重量比看起来要轻。
她依言戴上左手食指,尺寸竟然刚好合适。
指环内壁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纹路,与她左手腕疤痕处隐约传来的温热感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她抬眼看赵昭,对方也正看着她的手,眼神专注而复杂,仿佛透过这枚指环,在确认什么、守护什么。
“一切以你的安全为第一要务。”赵昭最后叮嘱,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发现任何异常,无论线索多么诱人,立即撤离。‘玄甲’和‘青鸾’会不惜一切代价保障你的安全。”
“每日三次固定时间,通过卫星加密通道向我汇报,非固定时段如有紧急情况,用指环。”
李慕仪能感觉到这番话背后的沉重分量。
这不再是单纯的上司对下属的指令,更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承诺。
她点了点头,压下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悸动。
抵达目的地——位于某国北部、靠近项目规划线路起点的一座边境重镇。
这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织,正是“影子联盟”活动频繁的区域。
工作组驻地设在一家由昭华秘密控制的、外表普通的贸易公司后院,安保极为森严。
最初的几天风平浪静。
李慕仪按部就班地与工作组开会,查阅当地收集的资料,在“玄甲”和“青鸾”的严密护卫下,象征性地拜访了几位地方官员和合作方代表。
但她的大脑从未停止高速运转,时刻从接触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份文件、甚至街头的流言和涂鸦中,过滤着可能与“影子联盟”及“历史关联”有关的蛛丝马迹。
线索出现在一份不起眼的当地华人商会百年庆典的纪念册电子档案里。
纪念册收录了一些老照片,其中一张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几位当地华商与一位“中原来的贵客”的合影。
照片已经泛黄模糊,但李慕仪锐利的目光却锁定在“贵客”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上——即使影像粗糙,那玉佩的形制与螭龙纹样,与她在昭国宫中见过的、某些高阶宗室或重臣才能使用的佩玉规制,惊人地相似!
她立刻将照片加密传回,并标注了自己的发现和疑问。赵昭的回复很快,只有一行字:“查合影背景建筑及华商后人,重点查找可能流散的‘老物件’。”
顺着这条线,李慕仪假借研究当地华人商业历史文化的名义,通过商会牵线,拜访了照片中一位华商的曾孙,如今在当地经营一家小型橡胶园的老人。
老人年事已高,但提起祖上旧事,依然十分健谈。
他提到曾祖父当年确实与一些“气度不凡的中原客商”有往来,还曾受托保管过几箱“不便携带的旧书和杂物”。
只是后来战乱频繁,那些东西据说一部分遗失了,一部分可能被曾祖父捐给了当时刚成立的“南洋文化保存会”。
“南洋文化保存会”,这个名字让李慕仪精神一振。
经过查询,这个成立于殖民时期的民间组织早已解散,但其部分藏品据说在战后辗转流入了本地一家私人博物馆——“坤敬民俗博物馆”。
博物馆位于城镇边缘,规模不大,游人稀少。
李慕仪在“玄甲”和“青鸾”的陪同下前往。馆长是一位戴眼镜的消瘦中年人,听说李慕仪对早期华人移民的历史文物感兴趣,便热情地引他们参观库房。
库房里堆放着大量未经系统整理的杂物,灰尘、蛛网遍布都是。
李慕仪的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物件:残缺的瓷器、锈蚀的农具、泛黄的地契、模糊的神主牌……
忽然,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随意堆放着几个破损的木箱,其中一个箱盖半开,露出里面一些残破的线装书和卷轴。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拂去表面的灰尘。几本线装书的封面已朽坏,但内页纸张质地特殊,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比寻常纸张更坚韧。
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内容似乎是……水利工程的笔记?其中一页的页眉处,有一个模糊的朱砂印迹,依稀可辨是“工部都水清吏司核验”的字样!
工部都水清吏司!
这正是昭国工部下设的部门,陆文德曾任主事的那个衙门!
李慕仪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强压激动,继续翻看。
在几卷破损的画卷下方,她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方形物体。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面边缘略有磕损的青铜镜,镜背纹饰繁复,中央赫然浮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首昂然,尾羽飘逸。
这是昭国长公主及以上身份的女子才有资格使用的凤纹规制!
与萧明昭曾经拥有的一面御赐宝镜纹饰几乎一模一样!
“馆长,这几箱东西……”李慕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这些啊,”馆长推了推眼镜,“是十几年前从‘南洋文化保存会’旧址的地下室清理出来的,一直没来得及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