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因为实在太矮，三个加起来也赶不上成年的魔法少女，当然够不着被魔法少女举着的针筒，
  小疯子不可置信，开始怀疑人生。
  她在想，这家伙是不是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不应该是小小的吗怎么这么大？
  小疯子的反派生涯受到了冲击。
  你要问为什么。
  ……小疯子对成年魔法少女，一点，一点，不感兴趣。
  所以……反派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了。那一瞬间，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反派，不当也罢，不奉陪了。
  败因：在刚开始当反派时，遇见了最不像魔法少女的魔法少女，还是宇宙最强的魔法少女，括号因成年已退休
  可是小疯子不知道括号里，接受不了打击。
  于是一个未来可能爱怪笑还爱自言自语，合格的针对魔法少女反派就这样在年纪还只有个位数时陨落了，
  然后即将被魔法少女带走接受改造——不管怎样，都是即将被带走。
  林异一低头，拿不到针筒的小疯子好像要哭了。连米瑞达都觉得这种恶霸欺负小孩儿的场景太可怕，露出很不忍心的表情。
  林异……林异松开抓着小疯子的手。
  整个场景，充斥着微妙而又幽默的默片氛围。
  小疯子：小豆丁
  米瑞达：小豆丁
  林异：刚成年大姐姐
  然后，很久很久，很多年很多年以前。
  后两个都是小豆丁。
  别难过，很多年以前，这个场景里最小的那个，还没诞生呢。
  小疯子终于找到词：“你，你，你怎么不一样？”这句话不字正腔圆了，小疯子要哭了，马上就要哭了。
  林异：“……”真是对不起啊，吓到在当反派前没见过魔法少女但是很讨厌魔法少女因此也对魔法少女充满幻想的孩子了。
  她是能理解的，现在大概是小孩儿偶然在游乐园后台见到揽客吉祥物里面是打工人，那种怀疑世界的震惊。
  唉……可爱的吉祥物啊。里面没有小精灵，还塞了个满头是汗的打工人，正手里拽着头套尴尬地被小孩儿看。然后……
  小疯子一张嘴，哭了。
  唉。
  牛马人林异在心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明明，明明，
  她自己小时候，
  那么可爱。
  怎么现在，成了吓哭小孩的超龄魔法少女。
  boss啊boss，您还是太温柔。
  永远是魔法少女。
  唉。
  饼画得很好，下次别画了。没什么，就是……事实在眼前。
  总之现在林异是真的知道为什么成年不能当魔法少女，在残酷事实面前，没有人能昧着良心说我不知道。
  一个没有。
  “经……被……偷……嗝”
  这会小疯子已经哭得开始打嗝，也听不清在说什么，一边说一边打嗝。
  米瑞达非常娴熟给小疯子顺毛，动作一看经常做。
  可是……这位也是个小豆丁。
  两个小孩，看着怪可怜，要是背景换成路边，充满了人间心酸。
  林异也没话想说，主要是还没找到词。
  她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那些被发现的打工人都对世界碎掉的小孩儿说了些什么？
  “对，对不起？”林异试探着问，声音很轻。
  不管怎样，先道个歉吧。她都这么大了，哪还能跟小孩儿计较。
  “你们欠我的多了啊啊啊呜呜呜嗝——”
  说完，小疯子又哭了，话也说得凌乱起来，
  “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啊啊啊啊你们，这些，自诩宇宙最厉害……魔法少女没有出现呜呜呜……经费……嗝”
  林异看着小疯子泪如泉涌，她现在……
  忽然发现，其实她和雨果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不会应对小孩儿。
  “……”
  可怕的沉默过后，林异决定还是说点什么，
  “那个，魔法少女只治理被票选出的反派。而且，生化感染……可能……不……”
  归魔法少女管……
  算了。
  后半句林异说不出来了。
  就让魔法少女背着这口锅好了。
  小疯子的国家，在这之前，爆发了一场人为因素导致的生化感染。这片星系，各类科技盛行，人均科学家，王位继承人从全国人民中选择，全员一起靠实力竞争。
  林异查到的资料里面，在感染爆发前，这个国家刚刚由一个小孩儿继承王位。
  到这一看，小疯子就是那个国王小孩儿。
  别的，她还不清楚。
  可怕的沉默凝聚着。
  终于，直到小疯子开口，
  “对啊。我就是无药可救。我放弃了我的国民，我杀了她们。”
  “我用毒药覆盖王国，杀了所有人，还把建筑沉到地底下。”
  人……做事都会有原因，林异是这样想的。
  小孩儿也一样。
  而且，小孩子的世界，黑白没有那么分明，或者说，她们并不认为黑色是黑色，也可能她们认为黑色是白色，而且如果没有人教她们什么是黑色，她们会一直认为黑色是白色。她们不是没有自己的见解，也不是自身理解的东西暧昧混沌融合在一起，因为还太小，她们的脑袋里面其实，没有太多东西，就只是，固执地认定黑色是白色，这么简单。
  可是如果按照大人的视角去看，这就会是个屡教不改不可救药的坏孩子。
  “因为……她们太痛苦了……”一直没开口过的米瑞达抱住小疯子，“你也太痛苦了……”
  用童音说出的，成熟语气，非常违和。
  只能注视身边一切深陷痛苦的孩子，还无法理解什么是痛苦，只是觉得，那是很糟糕的事，不要，我不要一切那么糟糕。
  然后研究出了不可思议的毒药。
  于是一场沉寂而缓慢的崩落静静蔓延。
  整片星系，成为了废墟。
  或许原本，孩子也应该一起消逝。
  但也许是仇恨，强烈的欲望，打败了想要死去的绝望。
  孩子开始憎恨从未出现过的魔法少女，即便她不知道没有投票决定出反派，魔法少女不会到来。
  她开始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碌，制造了不可思议的生化武器，开始捕捉落单的新人魔法少女。
  被米瑞达抱着，小疯子小声嘟囔：“你们……也不怎么厉害嘛。”
  “其实不是。”林异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了，“你以为，她们真的无力还击？”
  米瑞达想阻拦，可是林异还是把这句她从看见手记开始就想说的话说出口了，
  “她们只是因为，不愿再伤害哪怕任何一个生命，为此忍耐，承受着一切罢了，所以被伤害着。因为无法面对曾经杀戮过生命，你面前的魔法少女，曾经站在全宇宙所有魔法少女一人之下。”
  “谁？”小疯子消化了一会才忽然问。
  “我。”
  林异满意地看见小疯子打了个哆嗦，继续说，
  “而我呢，是做不到杀人的魔法少女。无法理解另一边的世界，如果你有问题，就去问这个小豆丁好了，我回答不了，你把她的地盘从地下变出来，跟她走吧。”
  ……就像是，为了曾经勉力维持的友情划上句点。
  林异和米瑞达，
  成年的魔法少女，和永远个位数的小豆丁。
  本来就……一点也不搭。
  这样就好了。
  如果。早点做到告别。
  早点做到吵一架。
  就不会有现在。
  一切都能够在走向毁灭前挽回。说不定，她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走向毁灭。
  命运什么的。
  未来什么的。
  一定会到来。
  突然。
  “哈哈哈。”小疯子笑起来。
  “你们两个，比刚才有趣多了。”
  “虽然这位超龄姐姐吓我到我了。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过，”
  “并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我一开始觉得能继承王位很好，可以有经费用来实验。”
  “结果当统治者根本没有时间做研究，正好也不想当。”
  “我的王位是我打败了全国的人应得的，我不想干了她们非要追着我跑，本来想动用经费搞个好玩的，不知道被谁把经费偷走了，一不留神研究出个有趣东西。”
  小疯子摇摇头，语气嘲讽，
  “这可是她们自己研究的，和我没关系，但我发现还不错，替她们改良了，然后她们都死了。”
  “我抓魔法少女，是为了提取能量换经费。感觉很有趣，还能搞研究。”
  “对啦，米米这会应该发作了。”
  小疯子说着，按了一下不知哪里的开关。
  滴。
  室内一片昏暗。
  米瑞达，是荧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