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异陷入深深的沉默。
  她忽然意识到，斯蒂芬妮曾经是个想象力异常丰富的反派，甚至比她以为的，还要丰富得多。如果不丰富，谁能想到通过吹泡泡来毁灭世界？
  沉默过后林异不得不验收她得到的，这个场景。
  地面那扇窗正对天花板上的门。以天花板上的门为原点，向下延伸出两段楼梯，每段楼梯呈半圆环状向下连接地面，最后在地上巨型窗户两侧交汇组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这两段楼梯，一段是楼梯，一段是……滑梯？
  林异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往上看了一遍。
  建立在天花板上的环形楼梯，在最高处，有一个点。是高台。林异看得见，但不知道它用来做什么。
  “那个，是什么。”林异这次不问了，这是个肯定句。
  “是高台。”这句由斯蒂芬妮回答，她登上楼梯，走到高台处，“说到高台，必须有阳光。”
  说着，斯蒂芬妮打开高台上方的门。
  顷刻间，光芒洒落。落在准备跳水的人身上，落在下方巨型地窗上。
  林异只是在地面，看着这一切。
  “烫水区还在，保留了一部分，温度极高，有些客人喜欢。”设计师说。
  设计师把半熟热泉称作烫水区。客人喜不喜欢林异不知道，林异只是看着。
  于是设计师真的给林异看成果。
  “你看，烫水区在这里。”说着，设计师打开地上那扇透明巨型地窗。
  随着开启，热气蒸腾。
  泉水在光芒映照下，分外……波光粼粼，雾气袅袅。
  哦，
  林异懂了。
  这是，温泉，跳台。
  不是，是烫水区跳台。
  一段楼梯用来登上去，另一段滑梯要是想上也能手脚并用爬上去。
  登上去后，可以跳台落水，还可以滑滑梯入水。
  那水温，普通客人半熟，这是委婉说法，半熟和全熟都不能让它发生。
  林异：………
  不愧是boss找来的人才。
  “做，做个隔断吧，把这个区域隔离开来，再加几道锁。”
  林异做出决定。
  这里，不能给客人用。
  这里……不能给普通反派员工们用。
  这里……这里……只能给管理小队成员用。
  谁能用谁用。
  以防万一，林异还是问了：“设计师小姐，你的世界，世界居民是普通人类，对吗？”毕竟她特意备注希望来的是普通人。
  “当然，”设计师回答，“我的世界听说曾经有很多种族，给人类造成伤害，医者们努力救治，百年前已经平息下来，现在全部是人类，这点你问问你身边的反派小姐就能知道。”
  斯蒂芬妮？林异看向高台。
  斯蒂芬妮正坐在高台边缘，在吹泡泡。
  泡泡折射出七彩光芒，半透明影子落在水面。
  这样啊…如果不是挖出了热泉水，就不会，遇见设计师。
  “这样。”林异点头，怪不得boss找这位来，原来是认识，“你那边，现在……还好吗？”
  “反派小姐离开了，那边争吵是日常不可避免，但不再有人引发动乱，我觉得很好。”顿了顿，设计师说，“我们实在……无法理解她，她没做太多坏事，是我们知道她有能力毁灭世界，所以才找来魔法少女小姐你，听说你不杀反派。”
  “你们，知道她有能力毁灭世界？”林异问。她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没有接触过魔法少女的人类，根本不知道魔法少女的能量可以具象化被看见，人们应该下意识认为那是科技而不是魔法才对。
  “知道啊。”设计师也看向高台上的斯蒂芬妮，“她曾经住在我们附近，这孩子很小时，被一道光束击中过，像是魔法少女小姐使用的光，不过不太一样，那道光是泡泡形状。那之后她就能像那样吹泡泡，可能是当时太小，只对泡泡有印象才这么喜欢，但她的泡泡吹在人身上很痛，我们经常被吹到，都很害怕所以就……”
  原来，是这样吗？
  林异不知道魔法少女光束打中人类是什么样子，更别提还是打中小孩子，听起来让人感觉非常不好。而且……打中斯蒂芬妮的，应该不是魔法少女光束。
  魔法少女们只会打反派。以人类小孩子的能力，还不足以成为反派。就算……遇到了。
  也会拜托林异接单，像卷毛小孩那样。
  林异知道以前斯蒂芬妮是什么样子。
  简直完全，无法沟通。那时的斯蒂芬妮，不是因为理解不了人们的话才胡作非为，而是……只会按照她自己的思维，去认知这一切。
  也因此，看起来冷漠，不关心世事，哪怕有人死在她面前，她也会说死一个少一个真好这样的话，吹着泡泡走过去。
  但是现在……
  坐在高台上的少女，在阳光下吹没有蕴含能量的普通泡泡。
  泡泡随风飞散，一些穿过门飘上天空，另一些融化在蒸汽中。
  既然不是，那是什么？斯蒂芬妮……是林异见过的唯一一个像魔法少女一样直接使用能量的生灵。
  要不要，多问问？
  比如，确认那个世界的空间坐标，调查一下，过去发生了什么。
  忽然，有一颗泡泡飞到面前。
  在二人之间，破开，消散。
  陆续，有很多泡泡飞来，高台上，斯蒂芬妮招手。
  是一股风，从门进来，正好吹向这边。
  “但是，这几天，”设计师说，“我差点掉进去的时候，她救了我，还说这里太烫了不能往里跳，被说教了，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魔法少女小姐，你们的改造治疗，很成功。”
  设计师眼中，似乎有一簇光。
  折射出泡泡，七彩倒影。
  这位来自人们无法互相理解的世界，同样有些沟通问题存在，热衷于工作的独特女性，在纸上写下什么。
  “对了，虽然这样不符合，不过……那个孩子，现在已经不能再算反派。在她离开后，我们稍微改变过空间坐标，怕她会回来，现在这么做虽然不符合规则，”设计师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交给林异，“这是一个详细地址，我那边很大，成千上万片星系连在一起，没有空间坐标很难找，如果哪天她要看看成长过的地方，偷偷回来的话，不会有人发现。”
  林异接过那张纸，
  “我想，她会的。”
  “以后有一天，一定会。”
  因为人们，总是要到什么地方去。
  总是会到什么地方去。
  或许会找到一个更好更好的地方，
  但是，
  ……谁不怀念家。
  斯蒂芬妮，不再是无法回家的孩子。
  曾经说出恐怖话语，因力量强大漠视一切被世人畏惧的少女，
  通过自己的努力，
  重新得到了一位世界居民的认可。
  一位曾经……生活在她身边，知晓她过去，被她伤害以至于投票给她的，世界居民的认可。
  那些世界居民，因为知道有魔法少女不杀反派，因为知道自己实在无力应对不知何时到来的毁灭，所以才投票召唤魔法少女。
  如果，真的想要斯蒂芬妮彻底消失，又怎么会让她成长。她的世界居民，真的……好好忍耐过，试着去理解过。
  只是斯蒂芬妮太独特，全部是普通人类的世界……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存在。
  林异对擅自做出决定的设计师微笑，
  “没关系的，斯蒂芬妮那孩子，原谅了一切。她已经意识到她的力量不同寻常，已经知道那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痛，而且她现在，”
  视野中，吹泡泡的少女脑袋后仰，举起手臂，泡泡争相飞出，少女神色轻松，凝视泡泡飞越蓝天。
  “她现在很快乐。你们应该，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轻松吹泡泡。”
  设计师也看着，不禁感慨，“是啊，那孩子以前吹泡泡时总是眉头紧锁，就像世界透过泡泡，压在她身上。”
  两人相视而笑。
  林异想，算了，烫水区就这样，隔离开来加几道锁，客人进不来。斯蒂芬妮好像很喜欢那个高台，就算不跳水，这样……
  也不错。
  第30章 魔法少女和小疯子
  热泉水处理成温泉，终于腾出空，林异去找小疯子。
  她不敢……不敢和这癫小孩通过通讯交谈。
  如果。
  如果小疯子刚好在米瑞达那里。
  米瑞达不说话，林异也不说话，
  感觉……对教育不太好。
  小疯子还在她自己房间，地上摆满纸，一层一层，一片又一片。小疯子整个孩子趴在地上，握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林异站在门口，犹豫着该踩哪里进去。
  一张张纸，几乎没有空隙，
  看着看着，好像……哪里眼熟？
  是了。魔法少女天生对于科技懵懂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