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当初,是林异带走祈小小,通过传送。
  现在,是林异带回祈小小,通过旅行。
  命运的巧合……必然,也无情。
  祈小小找到了她曾经住过很久的村落,村落附近还有那片温泉。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遇见先知。”祈小小说,“先知说我一定会离开世界,和村民发生矛盾,好在医者看过说没有问题,而且那时,村民反馈说先知没有地方住,”
  祈小小剥开树林,树后竟然有一条小径,直通房舍。或许这条路一直有,只是太久没有人通过,树木越来越茂盛,最终被掩盖。
  “于是,我们为她建立这栋房子,后来村民也有反馈,说先知时常不在,也平常啦,先知总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不过好在先知和医者总是脚前脚后出现,就算和村民发生口角也能及时医治。”
  祈小小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果然不在,去哪里了吗。先知好像很喜欢去人多的地方,那种,集市,有表演的热闹场所。”
  雨果拉拉林异,示意她看窗内。
  窗内……很多灰尘。
  对啊,
  祈小小说过,先知年纪很大了,狼人和普通人类的时间流速不同,也许……祈小小还意识不到,人类的时间是有限的,先知可能已经……
  对于这个曾经预言过自己一定会离开世界的古怪老人,祈小小非但没有讨厌,还经常关心,留意她的消息,知道对方不在时是去哪里,而不是独自一人在山中遭遇危险无人发现。
  “哎呀!”
  咕咚一声,房舍后面,传来声音,
  那里,还有一条路。
  原本,端着东西的年轻女性,看见祈小小后,震惊得摔掉东西。
  “你,你,”年轻女性不知所措,“你是,狼人姐姐!我还记得你!我小时候你就是这么大,新年还在我家吃过饭……你回来了?!”
  祈小小辨认年轻女性脸孔,不会数数的狼人少女记忆很好,“村长家的老幺?!”
  两人互相拥抱,祈小小抱起对方,“长这么大了,有好好长大了,真好!你母亲村长还好吗!”
  “母亲她已经卸任啦,现在是大姐在负责村里,你离开后……”说着说着,年轻女性停下,意识到什么,看了看祈小小身后的林异雨果二人。
  “这是我的,同伴们,”祈小小说,“她们带我回来。”
  “同伴?”年轻女性对林异笑笑,和祈小小交谈,“你找到到同伴啦,母亲常说这里没有太多非人类,你找到同伴很难,最近医者回来了,母亲委托我来给先知送东西,先知不知去哪里,好久没在了,我时不时来这边,想也许哪天正好遇见她,”
  说着说着声音渐沉,
  “当年的事……我那时太小记不清楚,只记得是母亲和周围的村长姨姨们商量,然后,然后你就,不见了,母亲说你被魔法少女带走了,母亲说,这个世界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狼人和非人类种族……当时我记得,先知也在,她也在场。”年轻女性下定决心般,对多年未见的邻家姐姐吐露那个自己背着的秘密,“当年是我,来请先知,我不知道……不知道那是投票……”
  “没关系,你那时还是孩子,你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祈小小像小时一样摸摸小妹妹的头,即使现在,年轻女性看起来才是那个大姐姐,“而且我现在好好站在这里,你也好好长大,没有什么比这更好,我们都还活着,你母亲一定也很好,这就,最好了。”
  “嗯!嗯!”年轻女性点头,卸下重担让她轻松很多,
  “对了,你,你要不要……见见母亲。”
  祈小小没有立刻回答,狼人少女笑着,或许,那是一个苦笑。曾经……被村民们说,这是恐惧神情的,苦笑。
  “她或许……不想见到我。”
  “没关系的!你跟我来!你的同伴们也来,”年轻女性拉起祈小小,示意林异二人跟上,“我们一起去见她!”
  年轻女性拉着祈小小穿过村落,一路上并没有避开视线,不少村民面对突然回归的狼人少女,或震惊或……
  林异看得清楚,那是
  不安?
  不是恐惧。是不安,担忧着什么的,不安。
  “不太对。”雨果说,“如果是……担心被报复,应该是恐惧。但你知道,这个孩子,”
  林异叹息,神色凝重,“我们都知道……祈小小她不会。她甚至在想,自己的治疗,还不够好。她甚至,为了不在满月时奔跑,一直压抑本能。”
  是啊……度假村那时知道自己在满月失控后的祈小小,差点把自己绑起来,狼人和满月,就像生灵和空气。把一个满月时的狼人少女关押起来,只因为她会离开建筑出去奔跑,是一件多么不可理喻的事。
  这样的祈小小,怎么会去报复伤害她的世界居民。
  两个人都知道。
  正是因为这样,祈小小……才不愿,不敢去见村长。
  可是两人没有阻止。
  她们同样知道,有些真相……不是全部答案。
  另一些真相,往往要经过沟通,理解。
  才能找到。
  祈小小,见到了,老村长。
  年近半百的老人,见到了,祈小小。
  在这个医疗没有那样发达的世界,普通人类寿命或许还要更短暂,拄着拐杖的老人,在确认了女儿的话并非玩笑,并不是小孩子时提起的,央求的,吵着要狼人姐姐回来的哭闹,
  颠簸着,丢下拐杖,跑出家门。
  就这样,见到了,在门边不敢进去的祈小小。
  老人默默了良久。
  良久。
  祈小小没有说话。
  很久,老村长说。
  “你不该回来。你……不该回来。”
  “村长,你变老了。”
  祈小小说。
  曾经。
  村长,眼前的老村长,还是个……孩子。
  和失去亲人的祈小小,在村长母亲带领下,为建设村子,努力着。
  后来,村民们变大了。
  那时的村长母亲说,不是变大,是长大,长大变老了,
  不止是人类,每个生灵,都会长大变老,她们都是一样的。
  村长的母亲变老了,村子发展壮大起来,周围成了村落,祈小小,长大了一点。村长接任母亲成了村长,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祈小小帮忙管理着周围的村落,狼人少女跑得很快,一有事件能够及时调和,这个世界同样有非人类种族,也许会有摩擦,但从来没有发生过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那是曾经,村长听母亲提起,母亲也听她的母亲提起的曾经,世界遭遇灾难,环境恶化,生存艰难,生活在这里的狼人一家和附近的居民一起,互帮互助,努力活下来。
  后来,狼人一家……去世了,留下来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希望这个孩子小小的,不要被发现……的名字。因为不是所有生灵都能和睦共处,狼人一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伤得很重,去世了……没有人知道她们遭遇怎样的敌人,那些敌人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没有出现,村长也渐渐忘记这件事,再加上,狼人少女并不是人类,大家……总会知道,如何隐瞒?村长母亲,还有她的同代后代人,直到离世,从未把这段过去,告诉祈小小。也许,那些很久前,十分年幼时的记忆,会被突然记起,但……至少,不会有人主动向她提起这些……家人在面前离世,不好的经历。
  村长有了自己的家人孩子,
  把一家介绍给新年被邀请做客的祈小小,原本是想要让孩子们叫姨姨的,可是……狼人少女,只比自己的大女儿,大几岁。
  小孩子,是最不听劝的。就算要她们叫姨姨,也一定要问,为什么呀,她这么小,没比我大多少,孩子呢,在小的时候连年龄都要比上一比,
  于是祈小小,就这样笑着说没关系,然后,成了村长女儿们的同代人,被叫着姐姐姐姐,和下一代一起笑闹着,成长下去,
  村长,村长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非人类种族的生灵,其实……并不会像人类一样心智发展成熟得快。因为她们,还仍旧处于自己的年少时期。
  已经是青年人的村长接受现实,只是,相差一代人,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重要的是每个人都还在,还活着,于是渐渐的,村长……也习惯了,曾经是家人一样的狼人少女,成为孩子的同龄人,这个现实。
  然后,是现在。
  现在,老村长,面对狼人少女。
  “你不该回来……小小。”
  “你曾经,给我们造成了困扰,我们都,很害怕你,现在也……”
  周围人群慢慢聚集,渐渐,在老村长家门前聚成一个圈。
  “仍旧,害怕,你会回来,伤害我们。”
  老村长说。
  周围聚集的人,或多或少,都是……老村长的同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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