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腥玛丽,我喜欢这名字……
  我点了点头,静待服务员上酒。
  房欣见我也不说话,问道:“无聊吗?”
  我看着她根本不觉无聊,于是摇了摇头。
  “玩个游戏吧,掷骰子、比大小,大者问小者一个问题,必须真实回答,不许逃避。”
  这个游戏,在很多年之后有些许补充,被称为——“真心话大冒险。”
  我听懂了规则,觉得不错,于是说道:“好啊。”
  两枚骰子,配着黑色塑料杯,将骰子置于杯下,不断摇晃。
  一开盖,她的点数是10,而我是9,还是略逊一筹,输了个女人。
  房欣沾沾自喜,喝了口杯中的蓝色液体,然后有些害羞地说道:“你把你所有前女友加上我,排个名,以颜值为标准。”
  “我只有一个前女友。”
  房欣眨了眨眼:“那更好办了,我与她谁更好看?”
  我不假思索说道:“乔允。”
  房欣登时脸红了,随即又变白、绿、青、紫,总之没有一点好脸色。
  接着,继续掷骰子。
  她又赢了,这次她是12点,我是1点——一个最大,一个最小。
  房欣拨弄了下头发,神情认真:“你喜欢我吗?”
  原来她喜欢我啊?
  原来今天的一切是为了钓我上钩。
  可一个男人最知道轻易得来的也是最轻易丢掉的,丢得毫不留恋。
  所以即使我心里颤动不停,面上也还是很平静地说道:“不喜欢。”
  随即又佯装要走,但被她拦下,我沾沾自喜,现在谁才是被钓的鱼?
  她眼神不再闪烁,又带着一丝哀求:“三次,陪我玩三次,最后一次。对象做不了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行,我陪她玩了最后一局,掷出骰子。
  这次,终于,我赢了。
  但,我却不知道问什么好了。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到。
  这时候,我的血腥玛丽上来了,我望着面前猩红液体,尝了一口,只感觉酸、咸、苦、辣,如刀子划过我的咽喉。
  我说不出话了。
  房欣一饮而尽,对我说道:“既然你想不出来,那我就替你问我自己。我要问问所谓「房欣」,到底是什么人?”
  她有些自嘲地说道:“房欣,其实是上海富商的女儿,与父亲吵架了,一气之下来了这鬼地方。不过现在我受够了,再也没有任何留恋了。我要继续回去当我的大小姐了。保重。”
  说完,房欣起身就要走,我脑子里开始慌乱,她怎么比我还绝情?
  就在我想着是现在搂住她还是强吻她的时候,她停了,留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我在上海的住址。我还是希望你能来找我……”
  这是最后一句话,真的说完了,我站着不动望着她离开了。
  我的手紧紧握住那张纸条,这不是一张地址,而是我新的一条康庄大道。
  不过,还是不急,要放长线、钓大鱼。
  ……
  喝完血腥玛丽,只觉全身一阵眩晕,如梦似幻。
  眼前,是阵阵灯光闪烁,一一扫过。
  恍惚间,我好像又看见了乔允,她秀发如云,可忽然间发尾泛起火光,那火陡然突增,如海一般淹没乔允。
  很快,只剩下苍白的余灰。
  乔允不在了,看不见她了。
  为什么看不见房欣?
  跌跌撞撞,我冲出酒馆,因醉得六神无主,难辨八方路,只随便几扭便拐入一条小道当中。
  雨,滴答、滴答地下,随即雨势转大——哗啦、哗啦。
  一记闪电如毒蛇吐信般猛然击地,电光间我好像看见了房欣。
  她像是玉瓶倒倾倒一般,以诡异的姿势软趴趴地躺在地上,像一盘三文鱼刺身。
  红的血、热的血、甜的血、苦的血,自她心口洇出,很快随雨水迤逦到我的脚边。
  我又看见了那个身着雨披的男人,房欣的男友——不,已经是前男友了,是曹阳。
  曹阳手里握着一把被血污染的匕首,烁不出寒光。
  但不知是因为他的愤怒抑或恐惧,那匕首随手臂一直在颤抖着。
  他好像看清了来人是我,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我:“你个贱人,就是你勾引房欣,你俩一起下地狱去吧。”
  不!我不要死!更何况我从未得到过她!
  这个男人,如此的阴、狠、咸、湿,竟杀害了自己的前女友。
  我无暇管他因为什么害死的乔允了,我现在的任务是逃。
  只要活着,就能东山再起。曾经那么难挨也盼到了光,所以现在更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奔、他追,形影不离,像痴男怨女,可是却是一场凶杀案。
  已经到了死路,我无处可逃、无路可去,也无法可解了。
  我面对着他,步步后退,只见他目光阴狠,雨披尾部还滴着血。
  突然脚滑,踩到个玻璃瓶!真倒霉,我直接滑倒在地……
  曹阳纵身一跃,那来势凶猛,我竟爆发强大的能力原地平面旋身,顺手捡起了那玻璃酒瓶,再摔出一道道锋利口子,当作武器。
  「砰」的一声,曹阳也摔倒了,可他很快就起来了,我因为小腿受伤还瘫软在地。
  他再一次向我袭来,我伸出那酒瓶,一脱手那锋利的「玻璃刀」划过他的脖颈。
  刹那间,他再没了精神,翻腾不起来,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只有那血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像是喷泉一般。
  我身心俱疲,没再动了,看着他的血从翻江倒海渐渐息声偃鼓,直至他整个人断气了。
  我害怕了,我承认我害怕了。
  也不是没杀过人,但当年法制不健全,我可以逃得了,就像现在逃到了深圳。
  可我现在将他杀害了,我逃不了了……
  我强撑着地起了身,看他那可憎面目,我眼神也暴戾起来。
  你想害我,没想到被我反杀了吧?
  安息吧,你只能安息了,这样的事情不能公之于众。
  于你,是你的耻辱。于我是我的罪恶。
  好在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可我这个活人到底也是走投无路了。
  自首还是逃逸?
  第17章〖不得〗
  我不再是符卿了。
  自从脱离那个不可告人的雨夜后,我一路逃窜,流向西北。
  而在此,西藏,桑萨寺内,我成为一名僧人。
  我要借助佛的力量逃避我的祸事,同时,我也要洗涤我的罪恶。
  ……
  桑萨寺不大,只有两名僧人。
  刚到时,是小僧人知慧接待的我:“居士,你如果想皈依我佛,还得需要师父引渡。”
  本以为这期间过程会很难,但并不是如此。
  师父是汉人,法号空云。
  他只问我:“家里可还有什么人?有没有妻子儿女?为何要入佛门。”
  “父母早已去世。妻子,未曾有过、儿女,已经去世。至于为何入佛门,我不知道,但我的心知道。”
  空云大师顿了顿,随即笑道:“万法由缘生,随缘即为佛。既然如此,你便在此待着吧,你与知慧同为汉人,我便给你也起个汉僧法号,「知海」可好?”
  知,窥知万物之道、海,如天之宽大,有容乃大。
  “谢师父赐名。”我又问道:“何时剃度?”
  空云大师笑道:“佛在心中,不在头上。剃度不必,剪去三千烦恼丝便可。”
  随即,又让师兄知慧为我剪去这一头留有尘世纷乱的难缠丝线。
  我见知慧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我便问他:“师兄,你为什么要当僧人。”
  知慧一边为我剃发,一边说道:“我无依无靠,只能靠佛了。”
  原来或许他是个孤儿,看来,他只能当和尚了,而我也一样,只能靠佛了。
  我不再是符卿了,我是知海。
  ……
  桑萨寺平常鲜有人来,我的修行也清闲,晨撞钟、暮敲鼓,诵着佛经,一日又一日,春去秋来过了很多年。
  我当然满意如此的生活,淡烟流水,轻松无比,最重要的是我逃掉了凡世纷争,曹阳的事已与我无关。
  一日,师父问我与知慧:“佛是什么?”
  我答道:“佛是神明,拥有度化众生的力量,我们全是他的信徒。”
  知慧却说:“佛是「伪君子」,他要我们追求洁净,可他却入最肮脏龌龊之地,并极其快乐。”
  师父笑道:“知慧,你已经悟出来了道理,但你知道佛为什么在肮脏之地还能快乐吗?”
  “因为他在那拯救了许多人。”
  师父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没悟透,和空海一样。”
  我暗自笑了起来,原来谁也不比谁好。
  师父又对我说:“你的修行,永远不会化为乌有,因为你压根没有。”
  说完,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佛,要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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