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眼见纷争越来越大，露西亚不得不出面阻止。她敲了敲玻璃杯,用清脆的声音掩盖两人的话语。
“够了！聚会上不应该谈论这些话题！”
一旦谈论严肃的话题，就无法体会珍馐美馔的滋味了。
露西亚柔声道：“维伽斯，感谢你提出的意见。我们可以在下周一的例会上认真讨论这个问题,这个周末你可以好好准备自己的论据。现在，还是让我们好好享用这顿美食吧。”
维伽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或许, 餐桌上丰盛的食物本身就是说服力极强的证据。
没过多久, 宴席又回到了方才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精灵们注意到另一件古怪的事。
“我突然觉得想跑步，有人有和我一样的冲动吗？”
一个精灵点点头：“我也是！好像浑身都躁动起来了。”
“与其说是躁动，不如说是苏醒？”
“好似回到年轻时一样！哦, 那时候我可有精神了！”
虽然对精灵来说, 年龄增长并不会带来明显的衰老，但三四百年的光阴过去，他们终究没有少年时意气风发。
露西亚：“我想高歌一曲。这是不是也算躁动？”
“院长，我看是因为你喝了酒的缘故吧？”
“哈哈哈哈,是吗？”露西亚又抿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脸上泛着红润的光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都被施加了精力魔法呢！”
精力魔法？
“等等，我发现这里的木元素十分充沛。”
“木元素聚集时，动植物的活性都会大大加强。”
植物的生长速度会变快，动物则会更加活泼。智慧生物，本质上和动植物也是一样的。
“这家酒馆的食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太神奇了吧？”
“木元素会让蔬果变得可口，怪不得酒馆的菜肴如此鲜美！”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长发的精灵一本正经地用学术视角发言，“比起肉类而言，这里的蔬果类在味道上更上一层楼，与之对应的木元素也更加浓厚。我猜这些食物是从一家特定的农场采购的。”
“唔，那家农场一定是在森林深处、木元素聚集的宝地！”
精灵们发现了新的话题，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十二个人眉飞色舞地谈天谈地，初芽学院的聚餐还从未如此热闹过。
“呃，”维伽斯望着旁边的露西亚，面露难色，“所以这是院长唱歌的原因？”
不知道究竟是喝醉了酒，还是因为木元素太多的缘故，露西亚已经撕心裂肺地唱起了一首悲情歌。
精力旺盛也不是一件好事啊！维伽斯心想，至少对露西亚这种唱歌又难听又爱唱的人而言，无处发泄的精力只能成为出糗的契机。
不知是不是摄入木元素太多，他的内心中竟然萌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他想离开晨曦森林，去特拉斯世界旅行一番。
就像他三百年前做的那样。
……
于此同时，酒馆一楼大堂的角落里，氛围有些不妙。
珍妮弗和劳德在落日时分从传送阵回到了晨曦王庭。
由于时间较晚，两人决定先吃完晚饭再回家。
中央广场有一家新开的酒馆，吉特隆念叨了好几次。
两人想都没想，便决定去神之酒馆用晚餐。
酒馆的一切都十分新奇，即便是走南闯北的一对冒险者夫妇，也忍不住小声惊叹。
“哦，亲爱的，这儿的厨房墙壁竟然是玻璃做的。”
“这样厨师就不能偷工减料了，有什么卫生问题的话，也会被人发现。”
两人觉得这个设计很不错。
直到他们隔着玻璃，看见了一个人。
“吉特隆！？”
是错觉么？一堆咯吱咯吱运行的魔偶中，混进了一个和他们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精灵？
这个精灵穿着洁白的厨师装，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正在厨房的一角炒制着什么东西。
瞧他那副样子，似乎这辈子最伟大、最让人开心的事儿就是挥动锅铲。
劳德：“等等，说不定是我们看错了。”
珍妮弗：“是、是啊！吉特隆是长发，厨房里的精灵是短发！而且，吉特隆以后是要当魔法师的，现在肯定在学习魔法，怎么会跑到一家酒馆里炒菜呢？”
两人互相安慰着，越发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
直到厨房里那个精灵转身，与他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哐当”一声，吉特隆的锅铲掉到了地上。
五分钟后，吉特隆面如死灰踱到父母面前。
“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珍妮弗根本不想听。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以后的目标是当一个厨子？你在开什么玩笑
“身为一个精灵，你难道没有一点抱负么？你做的事情，就连最低劣的魔偶都能做！”
珍妮弗指着玻璃后的魔偶，脸部肌肉因愤怒而扭曲。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胸无大志到这种程度。
简直是自甘堕落！
吉特隆：“可我真的很喜欢下厨！妈妈，你刚刚点的蔬菜杂烩就是我发明的！”
劳德将那盘番茄浓汁蔬菜杂烩扫到了地上，扇了吉特隆一巴掌。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酒馆里霎时响起，好似交响乐中不和谐的一道杂音。
叶琳娜第一时间赶到了纷争现场。
吉特隆眼圈发红，就快哭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叶琳娜，似乎是在向她道歉，又似乎是在向她求助。
“你是酒馆的老板？”
“没错。有什么问题的话，和我一起去员工休息室说吧。”
酒馆的大堂，实在不是个吵架的好地方。
周围全是顾客们好奇的视线，扎在珍妮弗身上，像烧红了的铁针似的。她沉默着，跟着叶琳娜一起来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一关上，珍妮弗刚想发作，却被叶琳娜打断了。
叶琳娜：“你们和吉特隆是什么关系？”
珍妮弗：“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和劳德是他的父母！”
劳德：“你为什么要让吉特隆当酒馆的厨子？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在浪费他的青春吗？呵呵，为了赚钱，你真是不择手段！”
被两人训斥时，吉特隆还沉默着没说话，可见到父母迁怒叶琳娜，他忍不住开口道：“这和我师傅没关系，你们别这么说她！”
“师傅？这算哪门子师傅？”珍妮弗简直快气疯了，“教你做饭也算师傅？”
劳德拉着吉特隆，大声呵斥：“和我们回去！快点把这身可笑的衣服脱下来！”
叶琳娜一手拉着珍妮弗，一手拉着劳德，将两人从吉特隆身边拉走
“二位冷静一点。来酒馆工作是吉特隆自己的选择，即便是父母，也没有资格干涉。”
劳德：“你一个人类，就不要再管我们的家事了，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珍妮弗深呼吸几下，勉强在叶琳娜面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们在这个世上活了两百多年。瞧你的外貌，也不过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类吧？要论经验，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们。我知道，吉特隆离开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但我们可以用金钱来补偿你。你开个价吧。”
她用手肘碰了碰劳德。劳德压下怒火，好声好气地说：“是的，我们很抱歉。我们可以给你一百金币，请你不要再鼓动吉特隆了。他应该去当个魔法师，他很有干这一行的天赋。”
自顾自地安排，自说自话地为吉特隆辞职，又拿出一袋金币，二话不说地给予“补偿”。
“你们有问过吉特隆怎么想的吗？”
“他怎么想不重要！他这个年纪，能懂什么啊？”珍妮弗反问道。
叶琳娜：“他九十多岁，在精灵里不算什么，但作为人类可是能当曾祖父了。我才二十多岁就能自己开酒馆，难道他九十多还没办法仔细思考自己的前途吗？”
长生种的寿命让他们忽略了太多。
九十多年的光阴，对绝大部分人类来说，已经是极其漫长的一生了。
叶琳娜不相信吉特隆脑子发昏，活到入土的年纪还是个要父母安排前程的小宝宝。
“你说得倒是轻巧，”劳德瞪着叶琳娜，“你又不像精灵一样天赋异禀！没有去当魔法师的资质，自然只能开个酒馆谋生。他去当厨师，完全是浪费自己的天资！”
吉特隆：“爸爸！老板很厉害的，你别这样说！”
叶琳娜品出了珍妮弗和劳德的逻辑。资源最大化，人生的“最优解”。这是很自然而然的思路，却并不适用与那些已经找到心之所向的人。
说到这里，她现在的身份就是最好的反例了。
“酒馆后面有一片空地，”叶琳娜指了指后门的方向，“我们比划两下？”
身为重装骑士却跑来搞餐饮业，不是比吉特隆的情况更奇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