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吉特隆小声辩解道：“茶叶和咖啡也会让人着迷……”
他的眼神飘向厨房角落、叶琳娜经常使用的咖啡壶上。
叶琳娜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正色道：“你不能抛开剂量和效果来谈！对兽人来说,岩浆蛇皮的依赖性远远大于茶叶和咖啡！”
“我们可以把蛇皮捞出来, ”吉特隆吐吐舌头, “只要不被客人发现就行了。”
眼见精灵不当回事, 叶琳娜恼了。
“吉特隆，做饭也是要讲道德的！你以为当厨师就没有原则底线吗？学魔法不能走上亡灵法师那条路, 当厨师也不能走歪门邪道！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客人对岩浆蛇皮产生依赖性，他的人生会被搅得天翻地覆。最开始只是对一点点岩浆蛇皮产生兴趣,随着时间的增长，到最后他可能每天都要往嘴巴里塞十几条蛇皮才心满意足。
“被勾起瘾的人,为了得到那点东西,会走上烧杀抢掠的道路。你的做法,不亚于用黑魔法诅咒别人！”
厨房里霎时鸦雀无声，连魔偶都放轻了声音，生怕触叶琳娜的霉头。
吉特隆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第一次见师傅这么愤怒。
叶琳娜把岩浆蛇皮从红汤锅里捞出来，用火焰法术将它烧成灰烬。
鲜亮的橙红色火焰在吉特隆眼中燃烧，上百度的温度烧毁了蛇皮，也烧红了他的脸。
叶琳娜放缓语气：“以后不能这么做了,知道吗？端给客人的菜品里，不能有违背原则的食材。咖啡和茶叶的影响小，没有副作用，大家也都知道它们的坏处。你不能将岩浆蛇皮与两者混为其谈，它们在本质上完全不同。”
被叶琳娜泼了一盆冷水后，精灵的大脑逐渐回归冷静。
“我知道了，师傅，以后我保证不会再犯错误。”
真不知道他自己怎么想的，竟然往汤里加岩浆蛇皮，这不是纯害人吗？
人无法同情曾经的自己，吉特隆也无法理解不久前的自己。
没错，味道确实变好了，但代价却是生命和人生。或许只有那些亡命之徒，才愿意品尝地狱的味道吧。
“我、我重新煮一锅。”
反应过来的吉特隆走到灶台前，毫不犹豫地把一整锅红汤倒进下水道。
叶琳娜缓了一口气，悬在半空中的心脏平稳地落回地面。
好险，差点就进法制频道了！
要是被爆出来往汤里下违禁品，她作为从犯老板得罚款闭店，主犯厨师吉特隆则得高歌一曲《铁窗泪》。
坐完牢出来，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饭灵根苗苗还要黑化——玄幻小说里主角的人生落到谷底里总要这样，不是么？到时候特拉斯世界就要在黑暗料理界的新星手中瑟瑟发抖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吉特隆带着改过自新的红汤重新出现在叶琳娜视野中。
叶琳娜夹了片嫩牛肉，涮了涮。
没了岩浆蛇皮，红汤中少了一层香气，连带着肉片滋味也打了折扣。
吉特隆也吃了一口。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一声不吭地看着叶琳娜。
叶琳娜：“不错的尝试，炒料都是从熔岩之都厨房学到的吧？”
“是的，我很喜欢麻辣铁水虾的味道！但是改良成锅底后……没有那么香了。”
说到麻辣铁水虾，吉特隆顿时口齿生津。在叶琳娜告诉他另外两家酒馆的存在之前，他一直以为王庭酒馆的食物就是世界第一，实在是坐井观天。
瑟敦的板烧鸡腿堡喷香美味，不用刀叉碗碟就能吃到，亲民又便捷。熔岩之都的麻辣铁水虾吃得人入魔，明明已经辣出了眼泪，但怎么也停不下来。
做辣汤的想法在他熬制菌菇汤时萦绕于心间，可惜，仅仅把麻辣铁水虾的佐料全部放进锅里兑水，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
叶琳娜：“没有岩浆蛇皮，味道差了一个档次。”
“是啊……可我们不能往里面加岩浆蛇皮！”
“你既然能成功把飘香魔药改造成味精，也可以做出完美的火锅底料来。”
吉特隆缺的是时间，叶琳娜乐得给他自由探索的空闲，但一个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你有试过用牛油取代橄榄油吗？”
动物油脂和植物油脂，虽说都是油脂，但在味道上却天差地别。
“没，”吉特隆一脸茫然，“牛还能产油？它不是只能产奶吗？”
叶琳娜噎住。
“牛油不是牛产出来的，是熬肉熬出来的。你没发现煎牛排的时候，即便不放底油，锅里也会有油脂出现么？”
吉特隆：“啊！这么一说确实！”
他恍然大悟，解决了什么宇宙难题似的。
叶琳娜无奈地笑了笑。
吉特隆的厨艺水平处在天才和地才的二向波动性中，不观测，你永远不知道他此刻处于何种状态。
“你等着，我去仓库给你找牛油。”
走到四下无人的仓库，叶琳娜从系统商城购买了十几斤牛油。
常温下呈固体的雪白色油脂让吉特隆傻了眼，他忍不住戳了戳，指尖顿时传来滑腻的触感。
“哇，真的是油诶。”
“就和黄油差不多，冷的时候是固体，热的时候是液体。”
叶琳娜点火将锅烧热，把牛油放进去融化，等待的时间她也没闲着，顺带教了吉特隆物质的固液气三形态，听得魔法知识满分、物理知识成谜的精灵一愣一愣的。
“师傅，油烧热了，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加蒜。”
烧热的牛油，在一百五十度左右加入大蒜，把大蒜的香味榨进油中，黄色近焦后捞出，随后加入豆瓣酱，混合均匀。接下来放姜，姜炒黄后，就可以加辣椒了。
特拉斯世界的辣椒和现代社会有些不同，好在叶琳娜在熔岩之都时便探索出了它们之间的区别。
诡异的圆形辣椒味道和子弹头辣椒差不多，加入锅中奠定麻辣的基础风味，紫色小个辣椒被剁成碎，等圆辣椒炒匀后加入锅中，用更高的油温激发它的独特香气。
种类各异的辣椒排着队下进锅里，看得吉特隆眼花缭乱。
“师傅，辣椒是不是加多了？”
完全是致死量啊！
“多？这是中辣，还不到重辣的程度呢。好，现在我们把辣椒炒好了，剩下的东西是辅料，可以少加一点。”
继辣椒之后登场的是冰糖、醪糟、花椒。
糖可以提鲜，加强回味。醪糟里的甜味能让辣味柔和醇厚，低度数酒精能让后续的香料与辣椒味道融合。花椒提供“麻”的口感，和“辣”是一对分不开的鸳鸯。
氤氲热气飘荡，黄色的牛油不复最初单调的清澈，转化为海纳百川的熔炉。数种材料在锅铲掀起的波浪中起伏，红彤彤的辣椒飘在表面，时不时能见到黄姜与深黑的花椒冒出。
随着油温的升高，激烈的香气不再掩饰，直直地窜入吉特隆的鼻腔中。
该怎么形容这股香气呢？
诗人用馥郁的玫瑰比喻爱人，他却觉得玫瑰的比喻完全是对火锅的亵渎。
哦等等，那他以后是不是可以用喷香的火锅来比喻爱人？
“滋——”
八角、桂皮、小葱、盐，收尾的香料加入油锅中，四散而开。
“味精要最后放，”叶琳娜将吉特隆方才新鲜调制的味精拿起来，均匀地撒在汤面，“高温会破坏谷氨酸钠，让鲜味流失。”
“差不多了，现在把肉片涮下去试试。”
“好的师傅！”
吉特隆烫肉片的空余，叶琳娜简单调了一份蘸料。
芝麻香油为底料，加花生碎、芝麻、小葱、小米辣、酱油、盐、味精，搅拌均匀。
“蘸料基本是这样，你要是能适应，加醋进去也很好吃。”
吉特隆吞了吞口水。
火锅，恐怖如斯！
光是闻着就要人命了，还有如此丰盛的蘸料？
吃一口不得正步踢到至高天啊？
叶琳娜还以为吉特隆吃不惯，贴心地为他打了一份干碟。
“不加香油也可以。干碟调料能均匀裹在菜上，更入味。”
精灵的瞳孔放大，灵魂唰一下飞出九霄云外。
蘸干料也好好吃！
正步踢到无底深渊！
……
“唔——有人闻到辣味吗？”
大堂里，一个兽人闭上眼睛，仔细地嗅闻空中的气息。
和他同族的兽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还以为是错觉呢！我也闻到了。”
“而且好香！油乎乎的感觉。”
两只狗狗兽人聚在一起，灵敏的鼻子翕动，生怕错过空气中漂浮的任何一个分子。
对鼻子不灵敏的兽人来说，这完全是一场行为艺术：“……这群狗兽人在做什么，真无语。”
“是啊，味道还能'油乎乎'的？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闻出来的。”
“一定是有好吃的！”另一个客人两眼放光，“我相信他们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