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可这一天,她还是被一只依尼黑发现了,她一路逃亡,逃进了太爷庙,太爷见她走投无路,便说祂能帮她,祂骗那依尼黑把外衣脱去,又将它永久困在庙宇中,替曾经的恶行赎罪。
  而公主则穿上了依尼黑的外衣,伪装成依尼黑,骗更多贪婪的依尼黑来到太爷庙。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岳千檀听了个云里雾里,不过她大概也明白了,估计就是用来歌颂老太爷的。
  “要不要去给老太爷上柱香。”
  冷不丁从身后响起的声音将岳千檀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去,就见韩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她笑着看着她,手里递来了三根香。
  岳千檀觉得疑惑,她想问为什么突然让她去上香,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本来就信奉这个,刚刚也是人家把她救回来的,让她去上柱香也没什么。
  她忍着右脚腕的疼痛,站起身来,接过香。
  她原本是想拜一拜,直接将香插在院子里的香炉中的,韩婷却将她引向了供奉神像的殿堂。
  岳千檀慢吞吞地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只觉得四周瞬间暗了下来,像是在高速上行驶的车突然开进了隧道里,山里独有的潮冷也罩住了她。
  韩婷没跟着进来,而是等在了外面,岳千檀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殿堂里的景象。
  这处空间很大,是非常典型的木制榫卯结构,两根红木柱左右一边、通天而立,而最中央的,就是老太爷的神像了。
  岳千檀稍惊了一下,因为这尊神像比她想象中的大太多了,顶天立地,需要仰起头来看,而站在神像脚下的她,则会产生一种自身无比渺小的感觉;也因为这尊神像之上盖了一张巨大的红布,将整尊神像都遮盖在了其中令人看不清真容。
  岳千檀估摸着这可能是当地的习俗,不过她还是隐约产生了一种怪异之感,却又说不清到底怪异在哪。
  她小心地跪在了神像前的蒲团上,举着香拜了三拜。
  带着浓郁檀香的白雾飘在眼前,岳千檀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不久前和韩婷的对话。
  她问韩婷老太爷到底是什么,韩婷却说她不能告诉她,只能等她自己去发现。
  她自己去发现……
  这时,不知从哪儿吹来了一阵风,吹得那巨大的红布轻轻拂动,岳千檀下意识就抬起了头,而红布之下的面容也毫无征兆地映在了她的视线中。
  那是什么……
  岳千檀感觉有什么莫名的东西在不停地蠕动,又软囔囔地将她包裹住。
  她好像忘记了呼吸,因为她根本无法描述出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不知名的概念长出了细长的触手,一寸寸地在她大脑的褶皱上攀爬,令她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
  四周的风更大了,恍惚间,她好像已经不再身处于殿堂之中,而是来到了庙宇的大门前,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化、膨胀又收缩。
  她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了滞缓的水里,思绪都一同僵化了。
  头顶那块印着烫金字的黑色牌匾不停地流淌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一下下地抖动着,汇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苍老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不再是慈祥和蔼的笑,一双眼睛垂下来望着岳千檀,阴森又冰冷。
  两侧对联上的字迹也变了。
  上联:菩萨肉中藏。
  下联:香火供血光。
  而后,紧闭着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了。
  不!那根本不是门,而是一张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嘴,嘴里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尖牙,和不停转动蠕颤的眼珠。
  浓烈腥臭的风迎面扑来,岳千檀整个人都在混沌中摇摇欲坠,她努力瞪大眼睛,却像是忘记了恐惧,或者说她根本不知要如何恐惧,因为她的所有感官都仿佛失灵了,她感知不到上下左右;感知不到距离的远近,就像是被突然丢到了深邃寂静的宇宙中。
  而这一刻,她也终于看清了那张大嘴连接着的喉咙。
  在那长长的、如甬道般的喉管深处,竟一个挤一个,又一个叠一个地堆满了人!
  横七竖八的肢体挤压在一起,互相粘连生长着,像消化了一半又没完全消化掉的食物残渣。
  他们穿着各色的衣服,那些色彩和款式都是那样的眼熟,正是不久之前,岳千檀在庙宇的院落中看到的那些人。
  他们好像仍是活着的,在感受到那张大嘴张开的瞬间,竟齐齐地扬起了头,发出了痛苦凄厉的嚎叫声,岳千檀也在那一张张的脸中捕捉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
  那是……韩婷!
  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岳千檀的太阳穴上,她觉得自己终于站起了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又觉得自己其实根本没能迈出步子,只是踉跄着干呕着。
  她无法形容眼前所见,又似乎于恍惚间落入了漆黑的繁星中。
  耳边有唢呐铜鼓声不停靠近,熟悉的唱腔再次响起,唱的正是她刚刚听过的那个故事。
  这个瞬间,岳千檀猛然反应了过来,她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个神话故事奇怪了。
  因为那根本就和她曾在齐家酒楼听到的那个翠莺为母寻参的故事是同一个!
  只是它的视角变了,变成了那棵被挖出来的人参的视角,翠莺和其他挖参的人,则成了故事中的“依尼黑”。
  而那些挤在喉管里的人,和此时的她,同样也是被骗到这里来的依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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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岳千檀:太爷,瓦达西只是想给你修个脚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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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面前的血盆大口迎头就要将岳千檀整个人吞进去。
  或者说, 其实在她迈入太爷庙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处在了被吃掉的状态。
  混沌间,她仿佛仍跪在蒲团之上, 维持着仰起头的姿势,虔诚地望着那身披红布的神像。
  她又仿佛置身于那甬道般的喉管里,和其他被吃掉的“依尼黑”挤在一起,作为这座“庙宇”的奴隶, 被胃酸般的粘液持续腐蚀消化着。
  她像是忍受了长达千百年的痛苦,又像是只恍惚地愣怔了片刻。
  一滴冰冷的水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在天旋地转中勉强睁开了眼。
  第一感觉是……坚硬, 而后就是寒冷……
  她这是在哪?
  岳千檀惊醒, 她发现自己竟趴在林间湿滑的泥土地里。
  近在咫尺的, 是孱弱流淌的小溪,她有半边脸都压在了冰凉的溪水中, 像是走在路上, 突然摔进了水洼里,直接摔晕了过去。
  十月深秋, 老林子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得多,清浅的水面上,零零碎碎地漂着浮霜, 岳千檀的脸都被冻麻了。
  她强忍着太阳穴传来的针扎般的疼痛, 撑着地坐起了身。
  天色暗沉沉的, 让人看不出时间, 岳千檀想掏出手机看看,谁知她找了半天,才在溪流中看到了自己那部已经被泡到关机的手机。
  岳千檀还是懵的,她呆愣愣地坐在地上, 看着全黑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好半天,她抬手将脸颊上沾的湿泥擦了下去。
  她记得她和其他人走散了,然后遇到了口吐人言的熊,又被一个自称是齐家酒楼员工的人带去了太爷庙。
  再之后……
  岳千檀猛地打了个寒战,浆糊般的思绪也突然清晰起来。
  她遇到的那是什么?她不是已经被那张扭曲巨大的嘴吃掉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在这里醒来?
  还是说她遇到的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都只是幻觉,她真的只是走在半路,突然摔倒晕了过去,然后做了那样一个噩梦……
  自那场车祸之后,岳千檀就总会做噩梦,且噩梦中的场景也总是真实到让人害怕,偶尔她醒来时,也会像现在这样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又发病了吗?
  岳千檀一时不知是该为那些恐怖的场景都是假的而感到庆幸;还是该觉得自己倒霉,竟在这种地方摔晕了,还做了那么可怕的噩梦。
  “没关系……”
  她安慰自己,只要都是假的就什么都好说。
  她的当务之急是和其他人汇合,但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她掉队了,就算山林里树木多、视野被遮挡,其他人没看见她摔倒了,齐枝枝也不该毫无所觉才对。
  还是说他们其实也没走多远,现在已经在回头找她了?
  岳千檀不太确定自己是应该留在这里等待救援,还是主动去找他们。
  她手肘支地,想先站起来再说,可她刚一动,一股钻心的疼痛就从右脚腕扎了过来,那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她从头到脚都生出一股恶寒来,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她的胳膊和后背,她僵在原地,只觉自己像是被某种莫名的恐惧击穿了。
  岳千檀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惶之色,因为她发现她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她根本没办法将不久前经历的那些当成一场简单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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