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变成哪样?”
  岳千檀有些困惑,她大概明白齐家和岳家的诅咒呈现形式会不同,她也能感觉出来,她身上发生的事,应该更偏向于岳家的诅咒,所以齐家的女儿,最后会遭遇什么?
  齐深没回答,齐旭扬却道:“我可以让你看看小深的姑姑。”
  岳千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齐旭扬就掀开了旁边一块不知罩着什么东西的防潮垫。
  那块防潮垫岳千檀之前就注意到了,她原本还以为下面是放杂物的箱子,但等遮挡除去后,她却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防潮垫下面的,的确是一个箱子,却并不是行李箱,而是一个鱼缸般的玻璃箱,玻璃箱里塞满了凝固的透明蜡膏,而蜡里面,则封了些液体,和一个浸泡在液体里的、蜷缩着的女人。
  或者那不应该用人来形容,因为那只不过是一条长长的鱼身上,长了一颗人类女人的头,又像是把一条巨大的鱼的头颅割了下来,换成了这个女人的头。
  岳千檀几乎疑心那个女人此时正套在一件鱼形外衣里,但显然并非如此。
  当光线照来时,女人就惊恐地张开嘴想尖叫,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口腔里并没有舌头,只有一些多余的肉瘤和粘液从喉咙里涌出,又软囔囔地垂挂在嘴边。
  那些粘液流出后,在片刻后就凝固成了那种包裹着她的、透明的蜡膏。
  岳千檀已经完全愣怔在了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也突然就想起,她不久之前,的确听到过一些零星的水声,那时她还以为是她太紧张了,所以感知出问题了。
  齐深和齐旭扬早已对这一幕习以为常,齐旭扬叹了口气,移开视线,似乎不愿多看。
  齐深则神色落寞地掀开了箱子的盖子,对蜷缩在里面的女人柔声道:“姑姑,你别怕,我们带你出来,就是想找办法救你。”
  女人明显已经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了,她只是瞪着浑浊的眼珠,不住挣扎,真的很像案板上的鱼。
  而这一刻,站在最后面的岳千檀,却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表情。
  她嘴唇发白、脸色铁青,冷汗也瞬间打湿了她的后背,鸡皮疙瘩更是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因为随着盖子的打开,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也在帐篷里蔓延开了。
  那个味道对岳千檀而言很熟悉,也让她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在不久之前,她曾在李灵厌身上闻到过;也因为,除了她以外,似乎再没有人能闻到,包括李灵厌自己。
  “你们……”她颤声开口,试探着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这个味道很特别吧,我第一次闻到的时候也很惊讶,”齐深转过头来向她解释时的眼神几乎有些天真,“齐家女发生畸变后,身上就是会出现这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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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应该能看懂吧,希望没有写得太复杂了,克苏鲁传统命题,血缘诅咒
  第31章
  “这种味道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 ”齐深道,“叫做尸魇香。”
  “一旦齐家女身上出现尸魇香,就说明她开始发生异变了……这个异变的过程短则一年, 长则五六年,她们的双腿会粘连成鱼尾,身体会长出鳞片,最终会彻底异化成你现在所看到的形态……”
  “其实很多时候, 我并不觉得这个过程叫做异化,反而更像是身体的一种退化返祖。”
  齐深看着岳千檀:“根据齐家人一代代地观察研究, 我们发现这种退化返祖的现象, 正是那种高纬未知生命, 在入侵控制时, 对人体造成的一种不可逆的伤害。”
  “如果齐家的下一代已经没有女孩了,它们就会控制着齐家的女孩, 让她们成为生育机器, 生下更多的女儿,所以我们根本没办法通过不生育的方式, 来阻挡这场入侵,并且一旦齐家女的身体完全异化成了现在这种模样,那种高纬生物, 就会将这具身体抛弃, 转而去入侵齐家女的后代, 如此循环往复, 我们也不清楚它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岳千檀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词:“寄生虫……”
  “很类似,”齐深点头,他重新将玻璃箱的盖子合上,“只是被它们寄生过的人, 都会从身体到认知彻底地改变,就像我姑姑这样。”
  他指着玻璃箱里的蜡:“异化之后的她们,身体里流淌出的所有液体,都会在凝固后变成蜡,这东西我们称之为尸魇烛,尸魇烛可以被点燃,点燃后有引路的作用。”
  “引路?引去哪?”岳千檀不明白。
  “矩阵。”回答的人是齐旭扬。
  “尸魇烛就像是某种能连接正常世界和矩阵的媒介,点烛则类似于一种仪式,其实在很多乡野民俗怪谈里,也有点烛点香能招鬼的说法,这个也类似……或者其实不应该用引路来形容,准确来说应该是,当尸魇烛被点燃后,通往矩阵的路就会出现。”
  岳千檀眼皮一跳,心里产生了一些古怪的念头。
  齐旭扬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你和小深结婚生子,只是一个提议,因为我们也无法确定这个办法最终是否能成功,所以爸爸不会逼迫你,一切都看你的选择。”
  他是这么说的,齐深看向岳千檀的目光却很热切,很显然他是希望岳千檀能同意的。
  直到走出帐篷时,岳千檀的脑子都还是懵的,她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多了,也太颠覆了,她甚至已经没办法去判断它的真实性了。
  而那股奇异的香气,则好似仍萦绕在她鼻尖,她也后知后觉地开始反胃,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让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檀儿!”齐枝枝见岳千檀出来了,立马就迎了上来,好奇地问道,“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岳千檀之前还不满于齐深非要将她和齐枝枝分开,现在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向齐枝枝描述了。
  她一张嘴,就直接干呕了起来。
  胃部一阵阵收缩,喉咙也像被人掐住了一样,窒息感不停上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噩梦。
  “哎哎哎!这是怎么了?”
  曲宁站在一旁,双臂环抱胸前,她皱眉看着岳千檀,神色有些复杂。
  岳千檀好半天才缓过来,她摆手道:“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齐枝枝对齐深吹胡子瞪眼,“你们都对我们檀儿干嘛了?!”
  “抱歉,我真没事,齐深没对我做什么……”岳千檀脸色苍白,她看着齐枝枝的脸,就会想到齐枝枝也是齐家女,如果那个诅咒一直在的话,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我现在状态不太好,”她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等我想明白了,我再好好跟你解释。”
  她说着,就一个人找了个角落,闭着眼蹲了下来。
  那股香气好像还没消失,恍惚间就会被她想起,连带着那个被封存在蜡里的异形鱼人也会被她一同想起,于是反胃的感觉就又涌了上来。
  齐枝枝也懵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曲宁却拉住了她:“人家都说了想一个人静静,你还往上凑什么?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齐深也劝她:“她也没说不告诉你,你让她好好想想吧。”
  “这是怎么了?怎么我还成坏人了?”齐枝枝颇为委屈地嚷嚷了几声,最后还是闭嘴了。
  岳千檀始终闭着眼眉头紧锁,她觉得自己好像短暂地失去了片刻的意识,等她突然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齐深拽着她,往她屁股底下塞了把折叠椅。
  在他的劝说下,齐枝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曲宁拉着离开了。
  这里虽然也在齐家驻扎的营地的范围里,但总体比较偏,并没什么人,四周果然彻底安静下来了。
  “你还待在这儿干嘛,”岳千檀看着齐深,“我不是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第一次见到变成那个模样的姑姑时,反应比你还夸张,”齐深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脸上露出了些许苦笑,“我妈死得早,我爸又一直跟着爷爷打理齐家酒楼,我是被姑姑带大的……”
  “我第一次在姑姑身上闻到那个味道时,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只是从那一天开始,姑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好像总是能看到一些我看不到的东西,我也时常会听到她说一些很奇怪的话,甚至很多时候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不像是她的,有时像一个陌生男人,有时又像小孩……”
  “那年的我刚刚十二岁,而没过多久,姑姑就被送走了,爸爸说姑姑得病了,需要治疗,但他没跟我说姑姑到底得了什么病,更没说姑姑被送去了哪?”
  “我反复地询问,向他询问,也向爷爷询问,我想去探望姑姑,但他们什么都不跟我说……直到某天,我在地下室紧闭着的一扇门前,闻到了那个熟悉的气味,也听到了姑姑的声音。”
  “她说‘小深,求求你把门打开吧,姑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齐深道,“那时的我也很害怕,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这么做,甚至觉得把姑姑关起来的他和爷爷就像电视小说里的那种变态杀人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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