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岳千檀很混乱,也很恼怒,甚至有点悲愤。
她一路走来,从来没对齐枝枝产生过怀疑,却没想到她竟然背叛了她。
她又恐惧地想,她现在不会是要被卖去噶腰子吧……
麻袋外很快传来了声音。
先是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别告诉她吗?”
那是……傅子意!
紧接着,是齐枝枝的声音:“你又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我只是告诉她我要偷笔记,我又没说我真正要偷的是什么。”
岳千檀垂死挣扎般地动了下手指,她怎么也想不到,齐枝枝和傅子意竟然是一伙的。
一个是她认识了多年的大师兄,一个是她住院时认识的病友,竟然就这么把她给绑了!
太荒谬了,荒谬到岳千檀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被人做局了。
怪不得傅子意要在网上假装成知心姐姐,跟她聊了那么多年,原来主意是打在这儿的。
也怪不得齐枝枝会主动提出来关外,她还和齐家酒楼沾亲带故的,搞不好她跟她那个莫名其妙的爹也是一伙的。
傅子意好像有点生气:“你看看你偷的那几本笔记,全是些鸡肋,没一个有用的!你要是不跟她说,齐旭扬也根本不会把真正关键的东西藏起来!”
咦……好像不太对?他们跟齐旭扬不是一伙的?
岳千檀迷迷糊糊的,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一来就给我布置那么多任务,我能做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吗?”齐枝枝竟然直接跟傅子意呛了起来。
“你还埋怨起我来了!你们杂志社都是我爸资助的,你再多说几句,我回去就让我爸撤资!”
“好好好,我不说行了吧,齐大小姐!”傅子意颇为无奈。
悠悠荡荡地往前走了一段,齐枝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那个黑刀你真给他解决了?他看起来很厉害呀。”
傅子意得意一笑:“也就那样吧,他名声在外的,我还真高看他一眼,结果再厉害不也一枪放倒了。”
枪?岳千檀一激灵,短暂地睁了下眼。
他们居然还有枪,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李灵厌居然被他们给枪杀了!
岳千檀只觉得四肢发冷,如果不是使不上力气,她肯定会克制不住地发抖。
有再高的武力,岳千檀也没胆量和这群亡命之徒拼斗,她现在只想赶紧找机会报警。
只希望在他们把她腰子噶了之前,她能找到一部可以联系外界的手机……
扛着她的人突然停下步子,齐枝枝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把人家装水桶里干嘛?大冬天的,万一给人冻死了怎么办?”
“那不是为了保险吗?”傅子意道,“他万一给咱们来个临死反扑怎么办?锦姨对他的评价高得不得了,我肯定得做万全的准备,看到他这衣服没,沾了水后就会变沉,到时他穿着这身衣服,指定不是我的对手!”
岳千檀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整个人就背朝下地摔到了地上。
麻袋被拿开了,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辽远的星空,然后一片冰冷的东西就掉进了她的眼睛里,湿湿的。
她眨了下眼,才意识到,那是雪。
下雪了……
雪花一片片飘在空中,翻飞着落下,星空却还是那样明亮,仿佛是天上的星子化作了这漫天的雪,一寸寸掉进了她的眼睛里。
这副瑰丽的景象,放在任何时候,岳千檀都会觉得美得出奇,但现在的她,她的心中只剩冰冷的恐惧。
傅子意的脸很快在她的视线里无限放大。
“哟,小师妹醒了啊?”
他伸手在岳千檀面前晃了晃,岳千檀的目光非常精准地锁定在了他右手的小拇指上,那上面有一颗黑色的、熟悉的痣。
和不久前那只从床底伸出来挠她的手上的痣一模一样。
岳千檀呆滞了一瞬,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矩阵提前到来,从一开始就是人在装神弄鬼!
这是傅子意和齐枝枝的计划!或者说是他们背后的组织的计划!
她想挣扎,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非常勉强地偏过头,向身旁看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大群被捆绑着的人,是那些齐家员工。
他们似乎也被注射了那种会使人麻痹的药物,全都浑浑噩噩地,陷在混沌中,无一人反抗。
而在那些人里,岳千檀还看到了曲宁和齐深,他们倒是清醒的,却同样被捆着手脚,只能瞪着一双戒备又不甘的眼睛。
岳千檀的目光继续移动,近在咫尺的,是一个巨大的折叠水桶。
水桶里装满了水,水里浸泡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他的发丝都被水打湿了,晶莹的水珠从发尖滚落,一滴滴地砸在他的眉峰间。
他双目紧闭,看着仿佛只是睡着了般,脸色却出奇的苍白,在漆黑的夜色中,甚至泛着冰冷的晶莹之色,透出了一种毫无血色的病态。顺着他侧颈垂下的朱砂铜钱耳坠愈显浓郁,是那片苍白之中的唯一一抹赤色,而那自他身上散发出的韵香也在沾了水后,鲜艳流淌。
岳千檀的眼眶都红了,她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被眼前的状况吓着了,还是心底有着什么别的情绪。
这群人竟然把李灵厌枪杀了,还把他的尸体泡进了水里。
他脸上的口罩已经被取了下来,露出的下巴线条流畅,而在他的唇上,那个被她咬出来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一点暗红色的疤,像是一颗从唇间生出的痣。
或许是药效有些过了,岳千檀也不知自己从哪使出的力气,竟艰难地从地上翻过了身。
她用没什么知觉的手撑了下地,就再次扑倒在地,指尖勉强触上了李灵厌那从桶中垂下的右手。
他的右手掌心还裹着纱布,纱布已经完全被水打湿了,裸.露出的皮肤冷到没有任何温度。
想到这个人在不久之前,还不顾安危地孤身闯入矩阵救她,岳千檀就悲从心来。
又想到她可能也会在不久后步他的后尘,她就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哟,小师妹,”傅子意双手叉腰,俯身来看她,“想不到你还挺在乎他的,竟然还为他哭了。”
“你们怎么能、怎么能杀人呢,你们怎么能把他杀了……”
岳千檀抽噎着,泪水不住往外涌,将脸颊完全打湿,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那只被她触碰着的、冰冷的手,却突然在这时动了一下,很轻很轻,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的哭声却一下子止住了,而在她微有些呆滞的目光下,水桶中的人的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竟慢慢睁开了。
缀在睫毛上的晶莹水珠,随着他这个动作滑落,像一滴冰冷无情的泪。
漆黑的瞳孔,在瞬间倒映出了她错愕的面容。
“哟,黑刀,你也醒了啊。”
傅子意笑得很恶毒,他双手垂下,直接握住了岳千檀的肩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像是要将她扳过来,逼迫她直面李灵厌。
“看看我们家小师妹,她以为你死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真是看得人心都碎了!”
岳千檀很想反抗,但她完全没有力气,只能狼狈地,任由傅子意将她压在李灵厌面前,惊恐和难过的情绪还没完全褪却,她看着李灵厌,不受控制地又抽噎了一声。
李灵厌的呼吸很绵长,带着一种好似连呼吸都很艰难的沉重疲惫感,他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岳千檀却莫名觉得,此时的他正在忍受着某种非常强烈的痛苦。
而傅子意的话出口后,他的目光就微微移动,落在了她脸颊的泪珠上。
那只极度冰冷的、被她触碰的手,似是轻轻收拢了一下,想握住她,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哎呀呀,你俩怎么看着跟对苦命鸳鸯似的,”傅子意笑嘻嘻地用手擦起了岳千檀脸颊上的泪水,颇有些苦恼道,“小师妹,你别是爱上他了吧?他的确长了张不错的脸,但看着实在不像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呀!”
岳千檀偏头想躲他的手,但她整个人都在他的桎梏下,根本躲闪不开,只能任由他一点点地把她脸上的泪擦干。
她的眼神有些惊慌,又很是委屈,晃动的视线就直直撞进了李灵厌的眼里。
他一直在看她,看着她满脸泪痕地无措抽噎;看着她被狼狈地握着肩,完全无力挣脱;看着那只不顾她意愿地手触碰揉捏她柔软细嫩的脸颊……
岳千檀其实长得很漂亮,只是或许因为她自幼习武,眉宇间就总透着股英气,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现在被人这样欺负,又哭得眼睛通红,她身上那种凶巴巴的气质就没了,反而看起来格外娇俏惹人怜。
李灵厌闭上了眼,下一刻,在傅子意反应过来前,一道冰冷的黑影就径直朝他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