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四周真的太冷了,冷得她的手都有些没知觉了,岳千檀开始轻轻地发抖,但她甚至不敢把精力放在这上面。
她总觉得她看到了什么,那座山脉很不对劲!它好像并不是山脉的模样,在她眨眼的瞬间,它会显露出别的模样,可她看不真切,也看不清楚。
它像是活着的,也像是拥有着自主的意识,它一下下地蠕动着,刻意地躲避着她的视线……又或许并不是在躲避,而是以她的认知,本就无法理解它的全貌,她本来就不可能真正看清它……
咸山……
龙骨……
这都是外界赋予它的名字,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果那些名字都不准确,它又该被称作什么呢?
岳千檀突然觉得胸口非常地烫,烫得她眉宇间都出现了痛楚之色,她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在地上,头也随之低了下来。
鼻子上有非常明显的湿润感,岳千檀伸手摸了一下,就摸到了一片猩红,她很快又发现,那种湿润感并不止鼻子。
她绑着绷带的手蹭过眼睑耳垂,甚至是嘴角,都沾上了猩红刺眼的血迹。
七窍流血……
这让岳千檀克制不住地慌乱了起来,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她必须往回走!那片山脉太古怪了,她就算要去也必须从长计议。以现在的状态来看,她是不可能靠着这双脚抵达的!
岳千檀将军用匕首收回了腰间,又伸手从领子里揪住了一个挂件,那是阿烛送给她的那个黑曜石小刀饰品,刚刚也是这个东西在发热,让她从呆呆望着咸山的状态回过了神。
岳千檀将黑曜石小刀攥在了掌心,转身开始往回走,可是她刚走了几步,就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天际尽头。
那片连绵的雪山……又出现在了她的前方!
磅礴起伏的山脊仿佛正在嘲笑着她的无知。
岳千檀的呼吸彻底乱了,她产生了强烈的迷失感,一时竟不知自己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好在只是片刻的僵持,她就立即有了注意。
她攥住了腰间的登山绳,开始顺着登山绳延申的方向走。
她不敢再抬头,不敢再去看头顶那如诅咒一般隐隐散发着恶意的山。
她用最快的速度迈着腿,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的经历讲给其他人听,又或者小姨他们已经在外面见证了一切。
可之前不是说好了,一旦出现意外,他们就会一齐拉动登山绳,将她拉回去吗?
她现在一脸的血,如此狼狈的形象,还不足以让他们拉动登山绳吗?
岳千檀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她紧咬着唇,眼眶都有些发热。
恐惧感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深深地困在了里面,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在“龙脊”之上奔跑了起来,但更加绝望的事却发生了,她在偶然的一次抬头后,竟然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小心地朝她移动了过来。
那是……葛婶!
她怎么进来了?
不是说好了,要第一个人成功地走到了咸山脚下,第二个人才紧随其后地进来吗?
那真的是葛婶吗?还是她产生的幻觉?
岳千檀仔细看她,就看到了葛婶的腰上也绑上了登山绳,她走得很小心,像是生怕不小心掉下去了,和她刚刚的状态很像,但是当葛婶抬起头向前方看去后,她脸上又会出现略显安心的神情。
她看到什么了?
岳千檀慢慢回过头,向葛婶看的方向望去,那令她恐惧着的雪白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她不敢连续地盯着看,只稍稍地盯着,但也是这零星的几眼,竟让她又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个人正站在咸山脚下,面带微笑地不停朝她挥着手。
白色的羽绒服和白色的鸭舌帽都是那样熟悉,就连她脸上的微笑,也因为过于熟悉,而让岳千檀产生了一种轻微的失真感。
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呀!
那个“岳千檀”,正端端正正地站在雪山之下,微笑着向葛婶招手。
“葛婶!”
岳千檀大声喊她,想将她拦下,她却骤然发现,她和葛婶的位置完全变动了,葛婶不再是面向她向她走来的了,而是背对着她,向前方走去,那片连绵起伏的雪山,和那个站在山下招手的她自己也出现在了前方。
“葛婶!”
岳千檀又喊了一声,可葛婶就像根本听不到似的,只一门心思地不停地向前走着。
她焦急地想追上她,可当她往前迈出了几步后,她却发现前方的人又出现了变化。
葛婶消失了,而在她不远处向前走的人变成了小姨,她同样腰间捆着登山绳,在起伏不平的路面上攀爬着。
岳千檀再次看向头顶的山脉,她就看到在那片雪色脚下的人变成了两个,“她”和葛婶并排站立着,不停地朝小姨的方向招着手,脸上也是同样的微笑。
那种微笑绝对算不上诡异,它甚至非常寻常,但就是太寻常了,寻常到令人毛骨悚然,岳千檀绝望地停在了原地,她不敢再往前,也不知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地方的空间和时间似乎是完全混乱的,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了,而她每次迈出步子,都可能会到达不同的地方。
留在外面的人大概率根本看不到她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咸山似乎有意识地误导他们,让他们误以为她成功地抵达了山脚。
岳千檀脑子里冒出了两个字——“召唤”。
没错,咸山似乎在召唤他们,这是它有意为之的……它到底想做什么?
恍惚间,岳千檀好像听到了一种悠远的敲击乐曲声,由远及近,逐渐贯穿双耳。
那种乐器声极为熟悉,她总觉得她似乎在哪听过,而随着那愈发密集的鼓点,岳千檀竟然产生了一种眩晕感。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摇晃,岳千檀心中警铃大作,她迅速捂住了双耳,但那种乐曲声却并没有减弱,仿佛是直接响在了她的脑海中。
曲调肃穆而浑厚,一下下地敲击着,像是撞钟,又像某种来自上古的战歌。
岳千檀的意识在逐渐变得模糊,她用力咬着嘴唇,想让自己维持清明,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在她彻底陷入昏迷之前,她突然就想起了她在哪里听过那种乐器声。
那是青铜编钟发出的声音。
初中上历史课,老师讲到编钟那节时,专门找出了青铜编钟的视频给他们看,这给岳千檀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青铜编钟发出的声音和其他乐器大有不同,它极为的悠扬清润,却又空明低沉,每一次的敲击,都仿佛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带着无数的沉淀响在了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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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写这章乐曲的时候,其实脑补的是春晚上的那首叫《玉盘》的儿歌,不知道大家听过没。
第68章
岳千檀觉得自己仿佛趴在一块冲浪板上, 随着浪花起起伏伏,她努力想醒过来,却昏昏沉沉地, 怎么也睁不开眼。
“……怎么还没醒……七窍流血不会是受了什么内伤吧?”
是齐枝枝的声音。
“应该不是,真是受内伤了的话,这会儿估计尸体都凉了。”
是傅子意的声音,比齐枝枝的贴得更近。
“胡说八道什么呢?就不能说点儿吉利的?”
小姨的骂声从不远处传来。
岳千檀的意识正在渐渐复苏, 恍惚间,她闻到了一股熟悉而浓郁的甜香, 那股香气环绕着她, 将她整个包裹在了其中, 她不禁愈发想要睁开眼, 想要去寻找那气味的源头。
“哎哎哎!”齐枝枝兴奋地叫道,“她说话了?”
葛婶问道:“说的什么?”
“嗯……她说的是, ”傅子意仔细地听着, 只是听到最后,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李……灵厌?”
“这下彻底完了!”齐枝枝如丧考妣,“都七窍流血了,还能在昏迷的时候喊人家的名字,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她痛心疾首、哀痛欲绝:“我们檀儿竟然是个恋爱脑!”
岳千檀的眼皮都颤了一下, 差点就被气醒了。
“你怎么也跟傅子意似的竟爱说些晦气话?”岳清锦“啧”了一声, “她说不定是有了什么和黑刀有关的发现呢, 等她醒过来再说。”
岳千檀终于在这一刻努力地把眼睛睁开了,她头痛欲裂、视线模糊,只勉强分辨出他们现在正走在一条幽暗的通道中,而她则正趴在傅子意的背上。
她张了张嘴, 却有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但即使有气无力、头昏眼花、舌头发颤,她还是强撑最后一口气、奋力地发出怒吼:“我才不喜欢他……”
“醒了醒了!”背着岳千檀的傅子意高兴地叫了起来。
旁边的齐枝枝露出了喜色;打头的岳清锦则停下步子,回头问道:“她刚刚是不是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