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曲宁没有了舌头,整个人也浑浑噩噩的,但这也没影响她吃东西,甚至于食欲这种情感对她而言好像变得更加纯粹了, 她吃得很认真,两个饺子下肚后也一副没吃够的模样,还看着齐深,等待着他的投喂。
齐深却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不能再吃了之类的话,跟哄小孩儿似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岳千檀突然就问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齐深手一顿,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呀?”岳千檀用一只充满了好奇的眼睛看着他,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对曲宁是那种唧唧歪歪地只是把她当妹妹、自己只是守护她的哥哥的那种感情呢?还是想当她老公的那种感情呢?”
“我、我……”齐深“我”了半天,喉咙里像塞了个卡壳的录音带,好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语气一改,反问她,“你管那么宽干嘛?”
“这叫什么管得宽?”岳千檀理直气壮,“你俩现在都是我的员工,要是真谈上了,那就叫办公室恋情,我这个当老板的怎么能不好好关照一下呢?”
“我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做,你别一天天没个正经了!”齐深看起来稍微有那么点儿恼羞成怒。
岳千檀乐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喽。”
“那你喜欢黑刀吗?”
岳千檀一下子就被噎住了,脸上那种调侃的笑容也僵住了。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怎么不说话了?”齐深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深,将岳千檀说出来的话又还给了她。
岳千檀却一咬牙,非常坦荡道:“没错,我确实喜欢他!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这么直说的,但是现在,她连还能不能再见到李灵厌都不知道呢,实在没有扭捏的必要。
曲宁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他俩说话,俩人一来一回间,她竟就那么认真地看着他们;小刺猬仰在一边,像是睡着了。
岳千檀也没再追问齐深,她突然问他这个,一方面是有些好奇,另一方面其实也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虽然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糟,但长时间的低气压反而很可能加速精神崩溃。
车外的路人匆匆走过,要么是住在这附近的;要么就是往医院赶的,没有人留意到这辆停在角落里的车,也不会有人为他们而驻足,他们的困境,仅是一座只能困住他们的牢笼,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命运而奔波着,那些过客不会知道在这辆停在角落的车里,藏了多少阴暗扭曲的秘密。
天地辽远、宇宙广博,每个角落都有可能滋生出一段离奇的故事。
岳千檀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看着那些或面色蜡黄、或满面担忧、或一脸喜悦的病人与家属,一个又一个,有的人因痊愈而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有的人因患病而痛苦难受,明明是各不相同的脸,却又好像一模一样,恍惚间,岳千檀竟生出了一种自己和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其实都很渺小的错觉。
“其实……”齐深突然在这时开口,“其实我是喜欢宁宁的。”
岳千檀回过神来,再次看向齐深,她眨了下眼睛,继续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是最近发生了这些才突然意识到这些感情了呢?还是你其实以前就喜欢她?”
齐深没马上回答,他像是在思索怎么表述,又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沉默了好半天才道:“其实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宁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岳千檀“啊”了一声:“她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会不知道?”
齐深点头:“因为她从来我们家第一天,就追着我说喜欢我……那时候她也就刚上初中的年纪,我也还在读高中,她会来我们家,被你爸爸收养,也是因为我在一众等着被收养的小孩里选了她,她是所有人里最文静也最漂亮的一个,我那时是真心想着她未来会成为我的妹妹,没想到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张扬的性格,来家里的第一天她就直接对我表白……”
“怎么说呢……我那时候也没把她的话当真,我觉得她一个小女孩,懂什么喜欢呢?她也许只是感激我?崇拜我?把我当哥哥?或者欣赏我?……总之我一直没太当回事儿,而且我早就和你有婚约了,我从小到大始终都遵循着家里的安排,所以我虽然对你完全没有印象,但也没想过跟别的异性暧昧不清。”
“可曲宁总跟在我身边,她本来就算是跟我没血缘的妹妹,我也不可能把她赶走,她还总是很崇拜我的模样,时间久了,我不可能完全没有触动,我的确是把她当妹妹的,但也的确对她也有别的感情……”
齐深显得有些怅然:“岳千檀,喜欢一个人的这种情感其实很复杂,没有明确的边界,不是说有一个开关,从哪一刻开始,你‘啪’地按下开关,你就一下子从不喜欢变成喜欢了,也并不是能准确说出理由的,它甚至会混杂着一些别的情感。”
“我说不清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宁宁的,也并不能确切地将把她当妹妹看待的这种情感和异性之间的喜欢完全分开,甚至于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我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家里的安排,顺从地和你结婚,可是现在,我只想照顾宁宁一辈子,如果她还有机会恢复的话,她愿意把我当哥哥,还是想发展成别的关系,我都是愿意的。”
齐深叹了口气:“你刚刚问我的时候,我不想说,是因为实在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对于我们这样的人而言,爱情只能作为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什么山盟海誓、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那都太悠闲了,我们能好好地、健康健全地活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岳千檀还是第一次听齐深说这些,不过以他俩从前那种僵硬的关系,也的确没到谈这种话题的程度。
齐深又转过头来道:“其实真要说起来,我觉得黑刀也蛮喜欢你的。”
岳千檀的目光动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男人最懂男人嘛,”齐深神秘一笑道,“他要不喜欢你的话,又怎么会刻意在你生日那天,借我那辆车带你兜风?”
“虽说当时的确有算计你的成分在,但黑刀的确是真心在给你过生日,”齐深瞥了一眼岳千檀一直戴在手腕上的表道,“就这块价值三十万的限量款手表,还是黑刀托我找关系买的呢。从长白山营地出去之后,就临近你生日了,他当时就跑来向我打听买表的渠道了,我那会儿听说他想买这么贵的女士手表还给我吓了一跳呢,心说他难道有带女表的特殊癖好?没想到是准备送给你的。至于借你生日骗你的那个计划,是在那之后才制定出来的。”
“怎么说呢,黑刀给我的印象一直比较沉稳,我以前总觉得他有种不符合年龄的老成和睿智,而且还挺生人勿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在你面前总是特别爱装。”
“反正我觉得他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是不太一样的,非常细微的差别,但我能感觉出来。”
还有这回事?岳千檀忍不住露出狐疑之色,她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的表上,这个李灵厌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本来因为太贵重了舍不得戴呢,但后来考虑到万一再进入像矩阵之类的地方,手机可能会因为没电而无法使用,她的确需要一块表来看时间,也懒得再去买其他表了,就干脆把它戴上了,正好还防水,非常耐用。
除了表盘上有一道被她摔出来的刮痕,没有任何缺点……
齐深的话让岳千檀心中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像是落下了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但随后她又颇为不屑地“嗤”了一声:“他的秘密多了去了,就不能把他当正常人看!谁知道他一天天在想什么!你肯定不知道吧,李灵厌其实喜欢在网上装女人!说不定这块女士表一开始就是他给自己买的呢!”
齐深果然露出了诧异之色,他不禁感慨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
俩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闲聊,让等待的时间显得很快,转眼就过了早餐的饭点,饺子馆里的人也变少了,包饺子的大妈们停下了紧锣密鼓的动作,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
“待会儿我自己去就行了,”她对齐深道,“你在车上看着曲宁。”
齐深只略作犹豫,就点头同意了,毕竟曲宁现在这个状态,也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车里。
不过临走之前,岳千檀还是先向齐深虚心请教了一番:“你对来一碗饺子馆应该有了解吧,花袄杂志社在里面还存了资料的,但是我不知道取资料需要什么暗号或者密码,你说他们不会不给我吧?”
岳千檀觉得自己是花袄杂志社新任老板这件事应该不需要她再去找个什么东西开个证明吧?总不会出现需要她证明她妈妈是她妈妈这种情况吧?
齐深倒的确对此有所了解:“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你完全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