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大概是因为天气转热,她衣服的领口开得低,露出了大片的皮肤,那件内搭的短袖也是很薄的纯棉布料,李灵厌只扫去一眼,就有些不敢多看了。
  岳千檀却偏让他看她,她一脸幽怨地指着自己的脖子,那里贴了一枚创可贴:“都怪你!别人肯定能看出来!”
  那道创可贴下,自然是被昨晚的李灵厌咬出来的红痕,一宿过去,红痕愈发明显了,岳千檀心情太好了,都把这事儿给忘了,一照镜子,吓了一跳,只好赶紧找来创可贴贴上,但这创可贴又太显眼,总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此时的岳千檀已经把头发扎了起来,她比较怕麻烦,而且没那么心灵手巧,所以日常都是最简单方便的发型。
  她的两颊完全露出来后,脸蛋上的婴儿肥也显露无疑,不管怎么看,这都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李灵厌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心虚惭愧的情绪,他默默牵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齐深做了一大锅肉片疙瘩汤,一大群人乌泱泱地围着饭桌吃。
  崔老爷子本来是请了厨子的,但一来齐深要做给曲宁吃,二来齐深不想让无关人员进入别墅,怕被他们撞见现在的曲宁,所以他死活拦着崔老爷子,不让外人来,非要亲自下厨。
  吃到一半,李灵厌开始犯病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寒气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饭厅跟开了空调似的凉爽。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坐在李灵厌边上的崔老爷子。
  他大惊失色:“师父,您又偷喝气泡水了?”
  众人的目光随着崔老爷子这一声,纷纷落在了李灵厌身上。
  他以前在齐家酒楼当临时工,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症状,所以齐深是见过的,不过他以前一直以为李灵厌身上有什么隐疾,现在才明白他原来是不能沾水。
  崔岁安一边咬着肉片,一边好奇地偷瞄,黑漆漆的眼珠转个不停,看起来倒很是幸灾乐祸。
  徐芳芝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对饭桌上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岳千檀心虚地埋头猛吃,愣是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什么偷喝气泡水的,李灵厌分明是被她亲成这样的!
  ……这是能说的吗?
  她低着头,耳朵却支棱着,她就听到李灵厌气定神闲地“嗯”了一声,而后崔老爷子又开始痛心疾首地劝他:“师父,您也不能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呀!那气泡水固然好喝,对你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竟还转头来叫了岳千檀一嗓子:“师母!您也劝劝师父!”
  突然被点名的岳千檀一个激灵,头也猛地向上一抬,恰对上坐在对面的李灵厌,此时的他正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岳千檀觉得她好像也是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环境里,如此清晰地观察这个状态的他。
  他的皮肤变得格外苍白,嘴唇却并未失去血色,一双眼睛更是格外漆黑,整个人看起来妖里妖气的……岳千檀盯着他久了,甚至莫名有些眩晕,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啊,嗯,”她硬着头头皮应承崔老爷子,对李灵厌道,“你看看你,也真是的!多大个人了,还偷吃不该吃的东西,下次不准了!”
  李灵厌现在的样子肯定是不好受的,他自己却好像并不在意,望向岳千檀时,眼底的笑意也更浓了。
  “看情况吧,”他道,“有时候忍不住。”
  崔老爷子炸了,岳千檀也炸了。
  这话在崔老爷子听来,就像李灵厌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小崔啊,你师父我虽然一把年纪了,但其实是头大馋猪。”
  而这话在岳千檀听来,却含着极强的暗示性,和撩拨的意味。
  岳千檀实在受不了,她恨不得揪起李灵厌的领子,大声警告他,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调情!
  好歹人家崔老爷子也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把人家当成play中的一环,这恋爱谈得也太没素质了!
  一顿饭吃得岳千檀没滋没味儿的,崔老爷子还在那儿苦口婆心地劝,李灵厌不停地默默点头,一副很老实地模样,但仔细看,又觉得他很是敷衍。
  齐深把曲宁托给了徐芳芝照顾,他本来是不放心的,但考虑到徐芳芝要跟他们一起上船,到了海上,他们几个必须互相照应,倒不如从现在就开始磨合呢。
  这次岳千檀极为理所当然地坐到了李灵厌的副驾驶,崔老爷子本来也想跟着一块上车,被齐深极有眼力见儿地拉到他车上去了,崔岁安似乎很喜欢凑热闹,也上了齐深的车。
  为了防止又被冻得发烧,岳千檀把李灵厌丢在车上的厚外套穿上了,然后有些不满地瞪着李灵厌:“你以后不要那么没素质!”
  “怎么算没素质?”李灵厌竟然还很莫名其妙。
  岳千檀觉得自己的左手被他抓了过去,紧接着手腕一凉,她再低头看时,发现腕子上多了一块表,是李灵厌送她的那件生日礼物。
  表盘被擦得锃亮,但上面那道被摔出来的划痕还在,岳千檀看着,心脏不自觉抽痛了一下。
  “从来没见你戴过,”李灵厌轻声道,“不喜欢吗?”
  “不是,”岳千檀摇头,“一开始是因为你骗我,我生你的气,不想戴,后来是……舍不得。”
  “那以后都戴着吧,”李灵厌道,“这是专门给你选的,防水,关键时候比手机有用。”
  岳千檀点了点头,就看到李灵厌又把那枚山鬼花钱掏了出来,原本绑在上面的红绳已经被岳千檀剪断了,李灵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编了根新的。
  他再次将红绳缠到了岳千檀手上,岳千檀有些吃惊:“这个也给我?”
  李灵厌“嗯”了一声:“这是定情信物。”
  岳千檀有点儿不好意思:“我那时候是随口一说。”
  当时那个李灵厌看起来太吓人了,她实在怕他对她怎么样,下意识就这样胡说八道了。
  李灵厌垂着视线,一边手指灵活地系绳子,一边道:“它相信了。”
  “那、那还挺好忽悠的。”岳千檀挠了挠头。
  “不是好忽悠,是没有不相信的理由,你在见它之前,才被我吻过,它看得出来,我还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了,除了我爱上你了这一个原因,它再想不到其他。”
  岳千檀微微张嘴,表情有些呆滞:“所以那地窖里的胡子被吓死了一堆,我那个亲手开棺的祖先却好好地活着,真和我有关啊。”
  李灵厌点头。
  岳千檀不禁沉默了,好半晌,李灵厌终于将绳子系好,提醒道:“以后不要再剪了,不要把我送你的东西弄丢,我会伤心。”
  “李灵厌,你说我当初如果没有被蜚蛭咬,不去查探真相,我那个讨厌的祖先是不是就直接死在当年了,那么龙骨就不会因为我放过他,岳家女也不会受到诅咒。”
  “这个假设不成立,”李灵厌毫不犹豫地否认了,“那一切都是既定发生的事实,你眼中的过去未来和因果关系,和龙骨认知的维度并不相同。”
  “你觉得是因为你在未来被蜚蛭咬了,在梦中看到过去,和龙骨有了互动,才致使岳家遭遇诅咒;但在龙骨看来,这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你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它眼中的世界,你明白吗?”
  “这么说来……真就是全知全能啊……”
  岳千檀早就从齐枝枝那儿听说过龙骨的特性,但再听李灵厌这么说,还是觉得心惊。
  那完全是一种她作为碳基生命无法理解的生存方式。
  可为什么都这么全知全能了,它还要费尽心思地把自己变成人呢?当人就那么好?
  生老病死、认知局限、懵懂混沌地碌碌一生,不管怎么看都是当龙骨更自在吧?
  李灵厌又取出了一件东西,是他亲手做的那把黑曜石小刀,他将小刀挂回到了岳千檀脖子上,突然问她:“你更喜欢它还是更喜欢我?”
  岳千檀“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这莫名其妙地争宠是为了哪般?
  她和过去那个李灵厌也就只有一面之缘,而且那一眼还给她吓得不轻,实在没什么温情可言。
  一定要说的话,他穿长袍,戴金丝边眼镜的样子还蛮帅的,比现在的李灵厌更有古风小生的感觉,但说白了他俩不还是共用的一张脸?
  “千檀,”李灵厌抬眸看她,“回答我,我在吃醋。”
  “你有病吧!”岳千檀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赶紧开车,赶时间呢!”
  李灵厌踩下了油门,岳千檀就道:“以前那个你跟我都没有过交集。”
  李灵厌有些欲言又止,岳千檀是真不知道他在犯什么病。
  真有意思,她前男友的醋他不吃,他自己的醋倒是吃得莫名其妙。
  路边的街景不停倒退,这里的道很平,向远处看,就能看到楼房夹角里的海。
  今天是阴天,海的颜色也阴沉沉的,海面上起着薄雾,并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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