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转过头，便看见封曜还安静地躺在床上，那双深邃的黑眸正注视着她，没有任何催促或不耐烦的表情。
“抱歉，”舒漾无奈地说，“我得出去一趟。”
虽然，虽然她不需要跟机器人道歉，但礼貌是本能的，他…太像人类了。
封曜坐起身来：“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你先…待在这里就好。”舒漾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她买了个机器人来寻找快乐，结果还没开始，就被亲妈一个电话叫去相亲，机器人还想陪她去呢，不知道相亲对象看到他，会作何感想。
舒漾换了一身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封曜。
他坐在床边，身姿挺拔，那张脸，几乎可以用“伟大”来形容。
作为外貌协会，要是相亲对象能有封曜十分之一的颜值，舒漾感觉她都能包容对方的很多过错。
可惜，现实中就不会有这样的人。
来到了之前相亲的“老地方”，这家餐厅夜晚的灯光挺有格调，也有浪漫的气氛，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束鲜花，蛮多情侣来这里约会的。
舒漾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程栋，他还是坐在上次一起相亲的地方。
他看见舒漾，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
舒漾翻了个白眼。
“来了。”他扬手。
居高临下的感觉，好像不是在跟相亲对象打招呼，而是在跟下属讲话似的。
舒漾在他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保持礼貌：“程先生，你好。”
“舒老师，说实话，上次见面你走得那么急，挺没礼貌的。我当时话还没说完，你站起来就走了，搞得我很没面子。我回去跟我妈说了，我妈也很不高兴，说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么没教养。”
“抱歉，上次确实有点急事。”舒漾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毕竟回去还要跟老妈交代。
程栋似乎对她的道歉很受用，点了点头，用一种“我大人大量原谅你”的语气说：“没事，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批评你，是想让你知道，在社会上混，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你一个当老师的，这方面更要注意，对吧？”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舒漾满脑子都是想回家，想和她新买的机器人在一起，根本不想听眼前的男人讲屁话。
为了让这顿饭早早结束，她开始了狼吞虎咽。
程栋自顾自地继续说：“上次我还没说到我现在的月薪是两万三，加上年终奖，一年到手三十多万。公司还分了单身宿舍，但我没要，我自己有房子，一百四十平，在市中心，现在就差一辆车和一个老婆了，车呢，我希望老婆能陪嫁过来。”
“哦，挺好。”
舒漾敷衍地说。
程栋审视着面前的少女：“舒老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25了，这个年纪，在哪儿都算大龄剩女了。你长得确实还可以，但是你收入吧，也就那样，家庭条件呢，我也打听过了，普通工薪阶层。你这种条件，能碰到我这样的，算是运气好了。”
“对，我也觉得我配不上您。”舒漾这次不再和他尖锐对抗，而是换了一种说法，“您值得更好的女性，真的，我太配不上您了，简直自惭形秽。”
程栋哼笑了一声，居然还当真了：“你想想，你找个普通上班族，一个月五六千块钱，将来怎么过日子？你找个做生意的，不稳定，今天赚明天赔的。我企业稳定，收入高，社会地位也有，你嫁给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在家带带孩子、做做美容就行了，多好？你说是不是。”
舒漾简直要吐了，真的很难忍住不走人啊。
“抱歉啊程先生。”她忍无可忍，说道，“我对男人的要求也不高，不需要赚多少钱，或者有多稳定的工作，本人有些外貌协会，只需要身高180以上，长相对得起观众就行了，可是我看你…你有170吗？”
“……”
“170以下的男人，对我来说，跟残疾没什么两样了呢。”
程栋脸色难看得仿佛吞了针似的。
她是爽了，估计老妈那儿，又要完蛋了，但现在顾不了这么多，舒漾起身要走，这时候，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清冽的微风吹进来，舒漾望过去，愣了愣。
封曜站在门口。
他…怎么来了！
不要啊！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恰好勾出他宽肩窄腰长腿的轮廓，头发似乎也整理过，几缕发丝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冷峻漂亮。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气质，冷冽的，仿佛温润玉石一般的感觉。
整个餐厅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封曜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对舒漾说：“我来接你回家。”
程栋打量了封曜一眼，不太敢站起来，因为他的身高，只到这个男人的胸口处。
封曜站在舒漾身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无声的主权宣誓。
“这位是？”封曜问舒漾。
舒漾还没来得及回答，程栋就抢先开口了：“我是她的相亲对象，请问你是？”
封曜看了他一眼，然后彻底忽略了他，仿佛他是什么不值得关注的路人甲。
“我说了要陪你来，你怎么自己走了？”他语气里带了温和的宠溺感。
舒漾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知道机器人为什么来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演这一出，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此刻不配合，她就不是舒漾了。
她露出一丝委屈的表情：“我怕你太忙了，就没跟你说，我妈逼我来相亲，很烦啊。”
“下次，我陪你去见她，跟她说清楚我们的事。”
舒漾内心震撼极了，她真没想到，现在的伴侣机器人，都进化成这种阶段了吗！居然能陪她演。
厉害…？？
科技造福人类啊。
程栋大概猜到了他们的关系，脸都绿了。
其实，舒漾算是他相亲对象里条件很不错的一个了，也是最漂亮的，他很想和她有所发展。
没想到，她竟然有男朋友。
而且这男朋友看起来，简直帅得惊为天人。
“你有男朋友，还来相亲？”他脸色沉沉，望向舒漾，“你觉得这样有道德吗？”
舒漾才不接受他的“审判”，耸耸肩：“抱歉啊，我妈觉得他太帅了不靠谱，不过我很喜欢，啊，没关系，以后结婚的话，他不会加入我们的家庭，我会把他藏好，肯定不会让你丢脸的，放心吧。”
“……”
程栋气得心脏病都要发作了，气乎乎地走出了餐厅，估计再也不会想约她了。
重要的是，不会再来恶心她了。
舒漾心情愉快极了，牵着封曜走出了餐厅。
街上，她好奇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在电话里说不想去，”他说，“所以我来了。”
“你知道我的需求？”
“我能分析出你面对的一切困境，并帮你解决，这是我的义务。”封曜如实回答。
舒漾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只是…一个人能无条件地对他好，亲妈都做不到，从小到大，她必须要好好扮演乖乖女，才可以得到妈妈的夸奖和认可，以及爱意…
她花了两万买回来的机器人，至少，他眼里心里都是她，所有的行为动机，都是为了她考虑和着想。
还要什么自行车。
舒漾紧攥着封曜的手，拉着他回家了，进了卧室，她将他推到了床上。
……
封曜这一生遇到过很多阻碍，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觉得难受。
他的“主人”，是一个十分轻言放弃的女人。
但凡她能多坚持一会儿，他都将度过一个十分美好的夜晚。
舒漾坚持不了一点。
她打针会惨叫，而这样的疼痛，直接让她哭出声了。
脆弱的人类。
光脑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它好怕皇帝陛下控制不住自己，让局面失控，让人类怀疑。
好在他的理智永远能够战胜他的身体。
光脑：“陛下，身为伴侣机器人，此时您应该安慰她，并鼓励她，给于她所需的一切情绪价值。”
封曜觉得，这次挑战，比让他带兵攻伐征战攻打强悍的外星种族，还要困难百倍千倍。
但…既然做了选择，便没有半途放弃的道理。
身为完美主义者的他，任何事都要求自己做到极致，绝不容忍失败。
于是他迅速起身，抽了床头柜上的纸巾，体贴地为人类少女擦拭了眼泪。
地球人类和银域族人的生理结构十分相似，所以在悲伤时也会情不自禁地掉眼泪。
“是因为疼痛吗？”封曜问她，“还是心理上不能接受这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