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而且——
安吉斯议员抽出了袖口中的匕首。这次,她只是用刀尖轻轻在指尖划出了一个小口子。这次不过一瞬,鲜红的血液就从划开的口子中流淌了出来,又被奔跑带起的风所吹落——那个伤口并不如之前那样能够快速愈合。
列尔进入安吉斯议员身体之后带来的麻烦显然不只是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她还丧失了作为壳唯一的优势,变成更接近正常人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安吉斯议员一时间也无法确定,如果她给自己的胸口来一刀,到底是能单把列尔的心给弄死,还是会连带着她这个被寄居的壳一起死,又或者她不会死,只是重伤?
所知信息太少,安吉斯议员还无法下定论。
而如果说之前那个陷阱的计划是心见到她之后的临时起意,那么指使其他人之心进入壳这个办法,估计是心蓄谋已久的事——这原本应该是为下一次雨夜谋杀准备的。
尽管眼下的状况很不乐观,甚至可以说是处于相对劣势,安吉斯议员的思维运转依旧十分清晰,并且冷静地思考着对策。
心的目的是要杀死壳,但安吉斯议员作为壳主动来山林寻找心的原因,却并不是想要杀死心。
安吉斯议员会主动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近距离接触心,搜集有关小镇更多的信息,从而找到除了回归与新生外的另一条离开小镇的路。
想到这里,安吉斯议员看了看时间——
眼下已经接近午夜,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找到和心接触的办法,总不能真的被这么一直追杀下去。
又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安吉斯议员依旧没有发现心的踪迹。
对方隐藏得很好,因此想要见到她,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把她给逼出来。
安吉斯议员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硕大而饱满的月轮就挂在天边,将此处的区域照得一片雪亮。
这里是满月。
安吉斯议员嘴唇抿起。
想要把对方逼出来,方法也很简单——送死。
心想要蜕变成功,壳就不能死在别人手上。
我,必须由我杀死。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情况时,原本在前面疯狂逃窜的安吉斯议员突然折返,像是送死一样,反过来就这么冲进了身t后那一堆此时已经完全异化的死壳中。
眼下的状况和之前心设下的陷阱状况是完全不同的。
那个心想杀死安吉斯议员,想要用人海战术消磨安吉斯议员的反抗能力,这个计划并没有问题。但实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能保证安吉斯议员在死壳围攻下最多只会受伤,而绝不至于死。
但是现在,满月之下,成千上万完全异化的死壳,以及直接冲进去的安吉斯议员——
心即使对自己的实力再自信,也绝不会觉得这种情况下安吉斯议员真的不会死。
事实上,应该说安吉斯议员大概很快就会被这些死壳撕成碎片,然后吞吃入腹——无论是安吉斯议员还是她的心,都对这点心知肚明。
于是当安吉斯议员冲入死壳的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那些原本立刻躁动着想对她动手的死壳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这绝对不是因为这些死壳被安吉斯议员的行为惊吓到而一时反应不过来,毕竟这些死壳根本已经不存在人的情绪。
安吉斯议员明白,这绝对是心的手笔——对方显然也是担心她真的因为这个行为死了。
但是下一瞬,这些死壳立刻摆脱了心的控制,再次向安吉斯议员发动了攻击。
安吉斯议员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这让安吉斯议员试探出了一点有关于心的异变能力范围——她的心因为异变产生的能力和控制有关,但并非是绝对的行为控制,或许,应该更近乎幕后操纵的顺势而为。
安吉斯议员猜测,她的能力或许比起控制,更偏向于控心。
这对安吉斯议员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毕竟对于这些死物来说,心的能力根本发挥不出多大的作用。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更危险的举动,面对那些死壳的攻击,她展开双臂,居然直接做出了放弃反抗的姿态。
“来见我。”安吉斯议员说:“或者一起死。”
在安吉斯议员话音还未落之时,她就感到一道凌厉的攻击朝着她的心脏袭来。
那个陌生女人,或者说安吉斯议员原本的身体,此刻手持匕首,想要在安吉斯议员被其他死壳杀死之前就杀死自己——尽管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她显然也没有其他选择。
看见自己的心出现,安吉斯议员很快躲开她的攻击,目光顿时冷得如同寒冰。
“瑟拉菲娜。”安吉斯议员叫着自己的名字,用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原本的的样子:“你知道你现在做什么?”
安吉斯议员之心,又或者瑟拉菲娜又是一刀挥出,这次目标是安吉斯议员的咽喉,她的动作利落又狠辣,显然没有丝毫留情。
“当然。”瑟拉菲娜回答:“为了新生。”
安吉斯议员一边躲避并抵抗着,一边继续质问:“像是达希尔·斐泽一样?你别忘了你,不,是我,我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瑟拉菲娜低声道:“达希尔必须死,我没有忘记。”
瑟拉菲娜的攻势更快了,她的话语比她的动作更加干脆利落:“你如果是心,你会明白的。作为人,我们抵抗不了祂,祂们,这一切——我们需要蜕变,需要成为祂,然后才能获得反抗的力量。这点上,达希尔是对的。”
“现在就是好机会,唯一的机会,你应该配合我。”瑟拉菲娜继续说道,像是劝说:“只要完成蜕变,我就能跨过这条线,进入更高的层次。”
安吉斯议员嘴角冷笑更甚:“你不怕自己变成另一个达希尔?”
“我不会像他那样。”瑟拉菲娜说:“我只是需要站得更高。”
“不会?”安吉斯议员微不可查地看了眼月亮,话语中充满了嘲讽:“瑟拉菲娜,你什么都保证不了——因为你已经变了。”
瑟拉菲娜的动作一顿,她还想说什么,但同时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安吉斯议员极偶尔看向月亮的目光。
“不对,你在看什么?”瑟拉菲娜更加逼近了:“月亮的位置?”
几乎不用思考,瑟拉菲娜猜出了安吉斯议员眼下质问她的真正目的:“你是想拖延时间?”
安吉斯议员神色不变,然而这显然无法骗过瑟拉菲娜,也就是她自己。
在意识到安吉斯议员在拖延时间之后,瑟拉菲娜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掌控,这让瑟拉菲娜非常不快。
“让我想想你会留什么后手。”瑟拉菲娜逼得更近:“和丹·斯特林的交易——和你离开的方法有关?离开的办法和时间有关?又或者你和谁约好,能够在某时接应你出去?”
安吉斯议员神色依旧不变,连的动作都没有慌乱,然而她心底却轻啧了一声。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咄咄逼人好像真有些讨人厌。
……
而在另一边的小镇中——
此时,小镇之中同样已经是深夜。
这个点已经远远过了小镇的普遍入睡时间,包括嘉莉在内,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此时镇上少有还在活动的,除了负责守夜的白袍人之外,居然是那些今日白天才进入小镇,结果在当天夜晚就陆陆续续从小镇中离开的回归者。
“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些白袍人忍不住相互询问:“怎么才第一晚,就出现了这么多回归者?”
但是他们很快就停止了这个行为,而是纷纷转身,向楼梯口的方向行礼——弥亚破天荒的在夜晚出现在了圣堂一楼。
眼见着弥亚即将走出圣堂的大门,一个白袍人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快走了一步,轻声问询:“神侍大人,这么晚了……”
只是白袍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弥亚直接走出了门,显然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目的。
白袍人于是没敢再多说,然而他却注意到弥亚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一个空白的信封。
带着疑惑,白袍人还是很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在弥亚出门后不久,这个白袍人却注意到一楼走廊中再次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今天刚刚入住进来的那个被弥亚单独洗礼的男性,达希尔·斐泽。
见白袍人看来,达希尔很温和地主动解释道:“下午休息太久了,现在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由于弥亚也没有交代过要怎么对待这个外来者,是看管还是优待。于是白袍人也没有多管,点头后保持了沉默。
达希尔就这么跟着弥亚的脚步走出了圣堂的门。
弥亚自然注意到了达希尔的行为,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径直穿过圣堂的广场,很快来到了小镇的边缘,最终在山林起雾处停下了脚步。
面对那些翻涌的银色雾气,弥亚的指腹摩挲了一下空白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