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不要死——不要摔——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听话——”
“火——火——火——”
无比繁复混乱的声音在嘉莉耳边响起，是那些羽毛触须颤动时发出的回应，那不是人声，不是嘉莉所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是嘉莉就是能明白这些震动所代表的含义。
这些回答在在同一时间反复地响动着，回应着，嘉莉花了很久才从一堆“交响乐”内分辨出自己想得到的讯息。
然后嘉莉算是知道了——
飞蛾其实早就回应了她，但是她刚刚没有听见。
但是既然能够交流，那就好办了。
嘉莉呼了一口气，正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四周骤然明亮，那些羽毛触须接触到她身体的同时，一边震颤着回应，一边却已经燃起了大火。
那些大火顺着羽毛触须向上蔓延，让飞蛾的触须立刻化成了两条燃烧的火线，与此同时，无数触须燃烧后的灰烬断裂，向嘉莉飘落下来，只是片刻就要将其完全掩埋。
然而，触须被灼烧成灰的飞蛾并没有为此有半分退缩，相反，祂更加兴奋起来，旧的触须被燃烧殆尽之后，新的触须就再次从祂头顶如同花朵般绽放开来，而后再一次迫不及待地又甩动着，把嘉莉从厚厚的灰烬中卷了出来。
嘉莉一边挥舞着手臂抹去口鼻处的灰烬，一边咳嗽着，然后再次听到了那从触须震颤中传来的无比欢欣的声音——
“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火火火————”
“喜欢喜欢喜欢————”
嘉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飞蛾对火明明没有杀意，但是无论是丹，电影院的书灵，还是瑟拉菲娜却全都认为飞蛾扑火会杀死火。
因为这飞蛾太大，而火又太过微弱。
可偏偏谁也帮不了她，因为除了火之外，飞蛾会扫清阻挡祂的所有障碍，可又没有什么能阻挡祂。
嘉莉正这么想着，缠住她的羽毛触须再一次燃烧成为巨大的灰烬，嘉莉就这么从半空直直摔落下来，万幸的是她身下是厚厚的灰烬挡住了她向下的冲击，但不幸的是，天上再次飘落的灰烬又足够将她再掩埋一次。
而这只是那触须燃烧带给嘉莉的麻烦。
嘉莉看着朝着她越靠越近的飞蛾头颅，立刻有了一个可怕的，又即将成为现实的设想——
如果，燃烧的是飞蛾本身呢？
“停下！停下！停下！”嘉莉于是大叫起来：“停下，离我远点！”
“不不不不不不不——”
“靠近靠近靠近靠近——”
“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火火火——”
“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
飞蛾扑向火是出于祂根本无法抗拒的本能，或许对嘉莉来说祂不凶恶甚至有问必答，但是祂却不可能答应嘉莉远离的要求。
嘉莉只能被迫大喊：“离我远点，这些灰，我会死的！”
这是嘉莉第二次威胁飞蛾了。
飞蛾只是迟钝了一秒，歪了歪脑袋，而后祂的节肢将嘉莉从厚厚的灰堆里捞了起来。
那些灰白的节肢看起来很是狰狞，可捞起嘉莉的动作急切但还算轻柔，不过嘉莉无法判断那种轻柔是否是种错觉，因为当那些节肢接触到嘉莉的那一秒，那触碰到嘉莉身体的节肢部分也骤然就燃烧了起来，然后像是野火般蔓延开去，将那整片相邻的节肢都全部燃烧殆尽。
但是嘉莉这次却并没有再跌落回地面上那厚厚的灰尘中，因为在同一时间，无数的新节肢再次从飞蛾身上生出，然后密密麻麻地，一层层将嘉莉接住。
燃烧的节肢与新生的节肢交叠在一起，那产生的灰烬都足以将天地间填满，嘉莉只感觉到自己身处于火与灰之间，除了飞蛾那双火红的愈发靠近的巨大双目，嘉莉什么东西也分辨不清。
“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火火火——”
“喜欢喜欢喜欢——”
“靠近靠近靠近——”
蛾传递的意识在反复响起震颤，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嘉莉甚至都不能确定这只飞蛾是否有能够交流的智商。
嘉莉握紧了手中那个安雅给她的琉璃笼子。
在真正触碰到飞蛾的本体之前，嘉莉必须要想到足够说服飞蛾被琉璃笼子主动囚禁的条件。
但是，但是，但是！
她要怎么劝说一只盲目追逐火焰的飞蛾，能够放弃本能，心甘情愿地放弃逐火，然后被囚禁起来呢？
天啊，这怎么可能做到？ ！
这怎么可能做到！
比t逐火还要能够让祂心动的，还有什么？ ！
等等，嘉莉脑中灵光一现，她突然想到了在小镇时的一个夏日夜晚。
小镇没有电，自然也没有电灯。
嘉莉在日落之后只能够选择点起油作为照明。
而在那个时候，院子里总会有数不清的飞虫围着亮光飞舞，特别就是飞蛾，飞蛾会直接扑在火上，在比火灼烧死的同时，也将那油灯的火苗扑灭殆尽。
而那个时候，嘉莉是怎么处理的呢？
嘉莉的办法很普遍，她取来了一只灯罩，罩在了油灯之外。透过那层薄薄的灯纱，飞蛾进不去灯罩，就只能趴在灯罩上贴近火光。
火与蛾，总归相安无事。
所以，对于蛾来说，比逐火更重要的还能是什么呢？
那就是一直逐火。
嘉莉捏了捏掌心那个琉璃灵笼，心中茅塞顿开。
她现在，就拥有这么一个灯罩。
只是和之前油灯灯罩不同的是，这次灯罩，是蛾在内，火在外。
“等等！”嘉莉在那火红的可怖眼睛前举起了手中的琉璃灵笼：“我有一个更好的注意。停下！你这个只会找死的笨蛋，现在你必须听我说——”
“你不想一直看着我吗？！”
蛾，停住了动作。
……
一年后，在前往曼城参加画展的路途中，嘉莉此时正坐在值机的贵宾室内，翻看着手中关于此次画展的资料。
当她看完最后一页，将画展资料放到桌子上时，一位空乘人员适时到来，轻声询问她是否需要一些茶点或者酒水。
“不用，谢谢。”一个温和的声音帮嘉莉拒绝了空乘人员贴心的服务：“她现在只需要一些热水。”
嘉莉于是对着看过来的空乘人员微笑致意，表示自己确实不需要之后，她对着来人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一点也不贴心的临时助理。你应该看得出我现在也不需要热水。”嘉莉没好气地看着面前的丹说：“我现在需要一杯可乐，冰的。”
但是丹还是将热水递给了嘉莉，在嘉莉鼓着脸接过之后，他在嘉莉身边坐了下来，刚要偏头说些什么，却被嘉莉不高兴地捧着热水水杯挪开身体，表明了暂时不想理他。
丹却只是好脾气地笑笑，然后帮嘉莉把随手丢在桌子上的那一堆画展资料给收好放了起来。
可嘉莉还是很不高兴，用脚尖踢了踢丹，有点恶声恶气地说：“你就这么闲吗？真打算不干教授了给我当助理？”
“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没有再做教授的需要。”丹轻笑着说：“之前是在和学校交接手上的项目，现在都结束了。我没有工作了，莉莉，你行行好，收留我吧。”
“啧，”嘉莉不客气地挑事，“收留你，你是想来我这里吃白饭？”
丹的眼睛顿时亮了一分，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可以吗？莉莉？”
嘉莉撇开脸懒得理丹的得寸进尺。
丹却又再次靠近了她，轻声道：“让我多待一会吧，莉莉。之前离开了一个星期，你听，我的心跳又消失了。”
嘉莉：……
你一个蜕，心跳就不是必需品，之前没了也一样活着，怎么换成现在说得好像是要死了一样。
但是丹此时已经抓起了嘉莉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嘉莉能够明显感觉到随着她手掌按住的时间越长，丹那原本空洞的心跳逐渐变得明显了起来。
偏偏丹还在嘉莉耳边轻声细语：“求你了，莉莉。”
嘉莉：……
嘉莉深吸了一口气，耳畔黑色的鬈发跳动，隐约露出了她有些发红的耳朵。
“行了行了，先离我远一点。”嘉莉抿了一口热水，伸手把丹给推开：“六个月试用期，没有工资。”
“好。”丹于是笑了起来，刚要说些什么，嘉莉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还没等嘉莉接通电话，丹的脸色就冷了半分，但这不是针对嘉莉的，而是那个电话另一端的家伙——
“弥亚。”嘉莉接通了电话：“嗯，我正准备登机呢，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接电话的时候，嘉莉从刚刚懒洋洋的坐姿坐直了，于是她脖颈上的一个吊坠也摇晃了起来。
嘉莉这个吊坠，是一枚拇指大小，琉璃作就的八角小笼，而在这只笼子里，则趴着一只肥呆呆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