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女人皱着眉回头。
  陆与游抬手指向几步远处的梁絮:“那位姑娘好像被您方才砸的碎瓷片伤到了。”
  两人从始至终没有靠近分毫,立在原地,表情各自冷漠,划开关系,才显公允。
  某些情愫,早已像空中不知从哪来的柳絮,在暗处,悄无声息缠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集到了梁絮身上。
  梁絮仍旧站那儿,本来就瘦,此刻嘴唇没什么颜色,像弱不禁风到下一秒就要倒地,按在小臂伤口处的手早已失去力气般无声下滑,露出沾染了血腥痕迹的衣袖。
  小朋友拿着淀粉肠低下脑袋,突然大喊:“妈妈,这个姐姐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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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9月30日,祝韫韫小公主18岁生日快乐!
  18个红包~
  第14章 小岛秋 为谁?
  小朋友妈妈见了也吓了一跳, 连忙扶梁絮坐下:“哎呦!姑娘你刚刚都不说话!流这么多血!”
  梁絮感谢又抱歉一笑,微微弯着身子坐下,那情态,就好像在说, 我也想, 但刚刚你也看到了,身子又单薄, 面色又沉白, 完美受害者。
  江姨也被惊动了出来,在陆与游边上低声问了几句, 陆与游低头听着, 应了几声,跟着从身后服务员手里接过医药箱。
  陆与游这时才站到梁絮身边, 依旧是人道主义的公允姿态,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同样做的样子。
  桌上装凉白开的水壶被拎起, 水流从壶嘴倾出冲洗她胳膊上的血迹,陆与游一手拎着水壶,一手把着她胳膊,目光冷然而专注,没有一丝亲昵的感觉, 冲洗完胳膊, 又捞过她指纹染血的手,跟着将纸巾递给她。
  他就这样无声做着一个服务人员面对突发情况基本的应急处理,没有说一句话, 更没有为梁絮做决定。
  血迹顺着水流冲到地上,混合灰尘脏污,一大滩子湿痕, 滴滴沥沥。
  女人带着孩子老公站在对面,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羞愧难当,连声道歉:“对不起啊姑娘,不小心伤着你了。”
  梁絮坐着,一只胳膊被陆与游把着包扎,手上还拿着擦完的纸巾,也没有一丝弱势,平静注视着女人,说:“谢谢你能说对不起,但我无缘无故被你砸碎的瓷片划伤,要求你做出赔偿。”
  “赔偿?”
  一听到这个词,女人的眼神都变了。
  “500。”梁絮说,“按照我的误工费、衣物清洗费和医药费,你理应赔偿我500人民币。”
  周围出现小规模低声纷论。
  女人脸色也遽然转愠。
  “500?”
  500,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间接对第三人造成表皮轻伤,说合理也合理,说不合理也不合理。
  陆与游拎着梁絮脱下来的沾染血污痕迹的外套,看着格纹衬衫的领标,知道梁絮已经非常宽容,500够不上梁絮的误工费,也覆盖不了梁絮的衣物清洗费,更抵不上梁絮请一次医生的医药费。
  女人不是梁絮的家境,不了解梁絮的生活水平,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又看到站在梁絮身边收拾医药箱的陆与游,立时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勃然大怒。
  “你们都是一伙的吧!一岛的刁民唱了好双簧敲诈游客!我要去网上曝光你们浮日岛!”女人不仅诬陷,还越说越趾高气扬,甚至否认事实,将矛头对准梁絮,“有什么证据是我砸的勺子飞出的瓷片划伤你的?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长的漂漂亮亮狮子大开口,破了一点皮要我赔五百,哪来的千金小姐,这么娇贵?我看你也还是个学生,劝你不要断送自己的前程,你哪个学校的?我大表哥是教育局的,到时候我曝光到你学校去!八成就是你自己把手臂划破等着敲诈勒索!”
  陆与游是脾气好,但不是现在,一来女人将他同梁絮甚至岛上人都定性为一伙的刁民,没必要再保持中立态度,二来在天心大酒楼发生的事,他身为一名公共场合服务人员有义务出面。
  “女士请您自重。”陆与游仰头看了眼木梁,“店里装了高清摄像头,究竟是不是我配合这位姑娘自导自演敲诈勒索您,我们店里可以调监控。”跟着抬手示意街那头方向,“岛上派出所就在前方一百米不到,您实在不满,或者再次出口诬陷,我们将报警处理。”
  报警,就是将事件上升。
  一般人听到这个词,都会下意识退缩。
  女人平复着胸口,怒目注视着陆与游,一声不吭。
  一直在一旁一声不吭,女人的老公,男人一手抱着孩子,这时知道出来劝,揽过女人的肩膀,自认吃亏不差钱模样:“算了算了,五百赔给她算了,我们下次不来了。”
  中国家庭里总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一遇到事,男人就美美隐身,让女人出去当恶人,等到事态升级,女人快要兜不住,男人又出来当好人,要息事宁人,看似宽容大度,其实是真正的懦夫,又要表现夫妻琴瑟,女人成了娇妻泼妇,男人赚足翩翩风度。
  梁絮对这种事情看透,看不上,觉得虚伪,且恶心。
  看着事件几番转折,周围终于有位阿姨忍不住出声。
  “小姑娘造孽哟,过来送个淀粉肠,送完开心笑着要走,你一勺子砸下去,她捂着胳膊,吓得站一边不敢说话,捂半天糊了一手血,刚刚冲的一地都是,要你赔个五百,你骂人家小姐,还要去教育局举报人家,倒打一耙说小姑娘自己划的来敲你。”
  当有第一道声音发出一边倒言论,从众效应激发出更多角度评论。
  “刚刚还想看看人家酒楼怎么宰客,结果你又是螃蟹又是黄鳝又是甲鱼,真吃不起饭了别出来玩了,丢人。”
  “小哥服务态度够好了吧,一中午忙前忙后端茶倒水陪着笑,你砸东西闹事,人家也好脾气当面一清二楚再算了一次账给你听,账没问题,你又叮铃咣铛掏出一堆零钱,害人家数半天,不知道做给谁看,现在为了五百块钱,又一把子把人打成刁民,人挺漂亮板正一小男生,干什么赚不到钱,要在你这受罪,小哥要不嫌弃到时候跟我去江城,我们小区楼下保安一月三万。”
  众人都笑,陆与游也陪着笑,游刃有余姿态,像是在开粉丝见面会。
  这会谁都能说上几句了。
  “谁家没点有关系的亲戚朋友啊,挺大一人了,欺负人上学的小姑娘。”
  “不怪说国内游客没素质,就是某些人把全部人的名声都搞坏了。”
  “不行就报警吧,五百不够去医院做个检查,还得再赔点。”
  小朋友的爸爸站在梁絮身后,扶了扶眼镜,也忍不住说。
  “你说这姑娘跟这小哥唱双簧,我们这一大片吃饭的也都是托?”
  “挺大一男人,看着老婆闹事,现在知道事情大了,才假模假样出来劝。”
  男人脸色挂不住,急急忙忙去女人皮包里翻钱,要赔了梁絮赶紧走。
  钱递到面前,梁絮没接。
  梁絮依旧气定神闲坐着,面带微笑说:“不好意思啊,大家替我说了这么多,我刚刚其实还有话没说。”
  男人又一副如临大敌,生怕梁絮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女人抱着孩子,也盯着梁絮。
  梁絮说一不二,主见极大,看向女人,有条不紊说。
  “回应一下你的质疑,首先我不是岛上人,我只是来岛上打工的,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可以向警察提供我的身份证以及相关证明,而不是让你空口污蔑。”
  “其次今天事件的全部经过都有监控可查,边上应该也有人录像,希望你今后不要发表无端言论,害人害己,我家中也有法律工作者,我不介意维权到底。”
  梁絮跟着笑了笑,最后说:
  “我理应向你索赔500块,于情于法都合理,但我刚刚话没说完,我知道你们一家来岛上旅游不容易,同样希望你度过美好的一天,拥有稳定的情绪和有担当的丈夫,所以我最终只向你收取5块钱,买创口贴需要5块钱。”
  “最后,你该向我道歉。”
  500块变成5块,平地又炸起了一道惊雷。
  价值不高,侮辱性极强。
  顺带阴阳怪气女人情绪不稳定男人没担当。
  女人也回过味来,抱着孩子冷冷看向丈夫,凭什么坏人都我当了,好人全你做了。
  知道吗,当事情从金钱矛盾转移到夫妻矛盾,就简单多了,女人目光幽深注视了几秒男人,转头向梁絮微微弯身:“对不起啊,姑娘,冤枉你了。”
  梁絮没有点头。
  道歉,不代表需要原谅。
  男人如芒在背,扶着假斯文的眼镜,低头着急忙慌又找出50块钱,不需要找了一样,偏着脸,递给梁絮,梁絮自然没接。
  又是想硬撑回场子但越凹越脸面全无的昏招,女人也觉得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狭隘的蠢男人,不耐烦说:“人姑娘要五块钱,你给五十什么意思,当人要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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