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陆与游转头,问小哥什么时候变成自己粉丝的。
小哥说刚刚,刚刚他回去拿东西不在铺子里,他用手机刷他账号,顺便把yoenlu每一个作品都点了赞。
陆与游乐的不行,伸手,小哥把帽子和笔递过来,他就随手划拉了个大大的yoenlu,随性挥洒的不得了。
一行人跟着开始拍摄,第一站就是脚下的浮日岛大闸蟹批发和对面的天心大酒楼,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之前陆与游和梁絮回去拿东西时,小哥就举着相机在附近转悠了几圈,方才梁絮化妆,更是拍了些场景当素材,吴可怡珠珠姐吴母姨妈们也都入了镜,姨妈还蛮害臊,说她这一把年纪满脸褶子拍相片也不好看,小哥笑着说摄影不是为了好看,劳动人民更值得被记录。
梁絮拍照时,基本是陆与游掌镜,小哥知道自己技术肯定比不过摄影大神yoenlu,也就乐得让陆与游帮他分担工作量,等到拍陆与游,或者梁絮和陆与游的合照,才由小哥和小姐姐帮忙。
给梁絮拍完一组,陆与游打量了她两秒,放下相机走过来说:“差点东西。”
梁絮凑过去看成片,问:“什么?”
陆与游朝街上看了片刻,拉着她往街上面走去,路对面,有个珍珠白银饰品摊。
帅气的小伙要给心爱的姑娘买首饰,摊子后的阿姐见了笑:“哟,过来买点什么?”
陆与游弯身,其实一个都看不入眼,挑挑拣拣,最后拎起一对珍珠耳环,问价钱。
“你小子会挑,一挑就挑了个最贵的,400。”还没等陆与游做声,阿姐又凑近,免得被外人听见,跟陆与游说,“卖别人400,你要40拿走。”
梁絮在边上听了笑弯了腰,心想他们岛上人在岛上就是方便,人人都做生意,谁也别骗谁,带上陆与游更是方便中的方便。
小哥和小姐姐沦为助理,早就跟在后头了。
陆与游转头问:“能报销吗?”
小姐姐眨眨眼,跟着拿起手机:“理论上可以。”
阿姐听了立马说:“400不还价!”小姐姐还没付完款,发票都开好了,票据叫一个齐全,阿姐跟着又拿了一串珍珠项链往梁絮手里塞:“姑娘,这送你的,第一次上岛上来吧,谢谢你帮我们岛上多多宣传了。”
跟着给陆与游使眼色:“等会帮你姐摊子多拍几张漂亮照片。”
两人都是人精,纷纷表示ok。
阿姐又给找了转换耳夹,陆与游亲手帮梁絮戴上珍珠耳环,跟着是珍珠项链。
差的那点意思总算补全,一行人在岛上一路拍摄。
后面梁絮还拍了一个道路清洁视频和一个路上禁烟视频,拍到禁烟视频陆与游实在笑不行了,说她明明是顶要抽烟的一个人,梁絮不服,说她没有边走路边抽烟,在公共场合被迫让人吸二手烟她也讨厌。
最后一个拍摄地,是陆有间故居。
这个点,游客赶着坐船下岛,景点内基本没什么人了,就一大爷守在门口。
一行人进到园内,陆与游熟门熟路领到最佳拍摄点。
梁絮停在阶下,抬头,隔着亭阁水榭,于夕照中,看到眼前一座小楼的名字。
澄斋。
一霎间,她想起了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国庆。
那年中考结束,梁永城带她去淮城,回来,要带二何过明面,她转头去了美国,梁教授被应教授抓着报了海上老年农家乐,姑姑推说要出差,于是作废,等到那年国庆,终于推不过,梁永城组了个家宴,家宴地点,就叫澄斋。
小姐姐拎着她的风衣和反光板,回头见她停在阶下,转过来问她怎么了。
梁絮连忙提起旗袍跟上去,说没事。
拍摄完,小哥和小姐姐要去吃饭,他们要在岛上住一晚,今天先收工,明天没拍完的场景,还要看陆与游和梁絮的时间安排。
门卫大爷本来坐不远处大石头上看着他们拍,图个有趣好玩,这会儿也过来,说要锁门。
梁絮看了眼手机,吴可怡几分钟给她发消息,刚煮上米,让四十分钟后回去吃饭,陆与游放下相机,低头问她饿不饿,梁絮说还好,陆与游就跟门卫大爷说:“刘叔,我再待会,拍点东西,您吃完饭再过来锁门成不?”
大爷一听就乐了:“本来就是你爷爷从前的房子。”转手把钥匙甩给了陆与游,说最外面大门链子套上就成,钥匙送他家去,又问陆与游知不知道他家在哪,陆与游说知道,说了个位置,大爷跟着放心回去吃饭去了。
人都走了,园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梁絮套着风衣,斜坐在小亭下,看着陆与游在假山下举着相机,遥遥大声问他:“你拍什么?”
陆与游转头,看了她一眼,跟着低头看相机,说:“学校作业,让拍点建筑。”
没几分钟,某人像是完成了作业,拎着相机,转身看向她,笑着,又举了举相机,朝她大喊:“你那个位置正好,我帮你再拍几张?”
梁絮坐那一笑,手臂搭在亭边上,支起身,脱下风衣,说:“行啊。”
两人的声音隔着一面碧湖,回荡在空旷的旧园内。
陆与游遂举起相机,给梁絮拍照。
寒水上,暮亭间,少女窈窕倚栏,彩蝶金满地旗袍,金发盘起,耳边缀着珍珠,低下肩,折过颈,那串他为她亲手戴上珍珠项链,比不过万分之一容颜无暇,右眼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如珠似宝,如神女落下的泪,是一种东方韵同西洋风的顶级融合。
一颦一笑,一倾一侧,皆是风情。
只是她为何时而明媚时而忧伤。
梁絮倚在亭下,遥遥看着陆与游,少年在半面残湖后,沐着浅金的夕阳,身后是那方明朗清晰的澄斋。
从前梁永城也带她去过澄斋,大多是家族聚餐,招待重要朋友,澄斋内部,也如这般,亭阁水榭,高风大雅,旁人要提前一年半预约,还需要一定门路,梁永城不用,据说主人是梁永城的一个朋友,如今陆与游站在澄斋的那方牌匾下,她想她知道梁永城的那个朋友是谁。
一下午,那日残忍场景在心底万般碾过。
此时泥牛皆入海。
那日下午,也是这般残阳半照。
梁永城带着何茗霜何知语母女一上楼,不知是谁起的头,谈论起秦政委的女儿,从前追求过梁永城,还交往了一阵子,给梁絮买过糖,小梁絮追屁股后头叫秦阿姨,只可惜后来要调去别的地方工作,如今人家回来了,离婚了,带着个女儿。
意思明摆着,你梁永城不是爱找寡妇带娃的,寡妇带娃的有的是,还镶金边的。
他们这样的家世,表面上不会做的太难看,但多的是方法恶心人。
梁永城那日也是这辈子难得的气盛,菜还没上,拉着何茗霜何知语母女就要走。
原本精心准备的求和,通通碾作尘,被他们一桌子人踩在脚下。
不止梁永城,任何一个有一定社会身份地位的男人都接受不了这种结果,这是一种对整个人格的侮辱,完全否认一个人的独立自主权。
“我梁永城娶谁,替谁养孩子,钱爱给谁花,什么时候由得到别人决定了?”
“我不是商量,我是通知,这顿饭你们爱吃不吃。”
“是的,她是普通,贫穷,渺小,你们一个个的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面上装的道德仁义,背地里比谁都看不起她。”
“有必要做的这么难看吗?”
“我承认,我最开始也看不起她,看不起自己,我怎么会看上一个寡妇,那些年我女朋友不少,自己认识的别人介绍的你们安排的,哪一个又让你们真正满意了?说我滥情说我自我感动也好,那九年,我谈着乱七八糟的女朋友,每年还是忍不住去看她一眼,实在抱歉,论虚伪我甘拜下风,我无法对自己的感情不坦诚,我知道你们对她有很多偏见,但从今天起,她何茗霜就是我梁永城从今往后要过日子的人,就当我乞求,请你们不要对她有那么多恶意,她只是一个被爱都要祈求我先开口的可怜女人。”
梁絮也是第一次见到,梁永城那日决绝离开时,漫了红血丝的眼角,高大伟岸的背影,似乎也没那么孤傲。
那日梁永城离开前最后一句话,像砖块通通砸进心间——
“没道理你们一辈子琴瑟和鸣,我就活该单身。”
陆与游拍了一组远景,绕着湖过来,又要拍近景,他立在白石桥边,一举起相机,就见到,镜头中的少女,眼眶已通红。
像一只兔妖,化作人形,又带了无限哀愁和幽怨。
他放下相机,对上她的通红眼眸,隔着一座白石桥,像隔了残雪三千,许仙等了千年,心脏止不住抽痛了一下,连忙抬步赶过去。
“你怎么了?”
“风是不是太大了?”
“还是生理期心情不好?”
“怎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他问了好多好多不相关的,唯独害怕她是真的悲伤,眼睛也止不住泛酸,说话带出哽咽笑意:“你刚刚拍宣传照状态就不太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