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明明被禁止入内,小时候还是趁梁永城不在家,带着孙司祎潜入阁楼,翻看结婚dvd,照片和衣裙,试图触摸冷莉从前的音容,可惜终究冰冷冷,落了灰,又怅然若失,将箱子里扯出来的物品恢复原样,拖着孙司祎离开阁楼。
  其实从不是宝藏,是废墟,是遗址,提醒她,也提醒梁永城,失败颓丧的过去。
  梁永璇从前有次闲聊时说过,离婚后六年,梁永城都没画出什么作品。
  梁絮问为什么。
  “嗐呀。”梁永璇一叹,“你小时候可磨人了,一出生又哭又闹就是不爱睡觉,你爸个大男人,给你喂奶换尿片,还要找月嫂请教怎么抱孩子,等大点了,你又整天要找乌龟买裙子缝布娃娃,把你爸忙的团团转,哪有空画画。”
  可是又为什么,不断回忆起这几年她同梁永城的冷战对抗,带有何茗霜何知语甚至梁宗彦的那部分。
  ——梁永城就是她人生中最无法割舍的那部分,没有之一。
  不是废墟,不是遗迹,是宝藏。
  带给她一整个年少时代梦幻泡泡的七彩宝藏。
  她从来都清楚。
  占据了她生命中最大部分,充斥了她全部人生观和价值观,没有人比得过,一旦出现裂痕,无论是以何种形式,在外人看来多微不足道,都是天崩地裂。
  可又无法割舍,她要把自己整颗心脏都挖走,留下一个水晶透明的空壳吗,她要杀死自己吗?
  她只能缝补,像小时候梁永城一边看着茶几上美国那边的报纸,一边将她捞到腿上替她缝布娃娃,低头默默缝补。
  那时的她待在梁永城怀里晃着腿儿,仰头看向梁永城,梁永城没看她,似乎也在看向多年后,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家,没看梁永城,梁永城坐在茶几前倒着茶,看向她背影消失在家门外。
  于是她离开家。
  替梁永城缝补,当梁永城在中年叛逆期。
  她无法讨厌梁永城,只能爱爸爸,最最最爱爸爸。
  可是她真的好羡慕陆与游。
  陆梁游冷,为什么不能一直是陆梁游冷,已经远去的追不回,留下的只能往前走,她同样无法恨梁永城,也无法多讨厌冷莉,只能默默站在梁永城身边,遥远冰冷地看着冷莉。
  然后现在,这些曾经就这么摊在她面前,陆、游、冷,无论触及到哪一方,甚至面前从小家庭幸福美满的陆与游,就像将一本熠熠发光的旧黄历,残忍地撕给她看。
  心疼梁永城,也心疼自己。
  她本该家庭幸福美满,同陆与游青梅竹马。
  她不该对自己这么残忍,不该闯进旧阁楼,更不该在这间暗房翻找。
  可是为什么,不知不觉,一本旧相册就出现在了她手上,一本梁冷占据了陆游最多篇章的相册,翻到十八年前那一页。
  左边,两人男人坐在花园里抽烟,记得陆与游说他爸爸不抽烟,陆明阁为什么戒烟。
  右边,负片里依稀可见,两个女人穿着旗袍靠在车边,胶卷还未洗出,小小的一方压在相册里。
  追着过去不放,不死心,则心死。
  其实她没说,今年暑假,洛杉矶比弗利,冷莉家中,她见过uncle lu和aunt you。
  “怎么了?”
  一道冷淡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梁絮猛然抬头,一滴泪,落到了那片胶卷上。
  在黑白灰安全灯下没有色彩,又悲恸极了。
  陆与游不由颤了两下睫,不忍看,低下头。
  梁絮连忙从桌边直起身,伸手抹去眼泪,单手托着相册,从透明封底部取出那方负片,递给陆与游:“这张你能帮我洗出来吗?”
  陆与游二话不说,抽过她指尖那方胶片,转身又去干活。
  等相纸在水中渐渐显出旧日影像,两个女人,两件彩蝶金满地,两个隆起的腹部,到梁絮将相片拿在手中。
  她拿着那张旧相片,身体不知不觉从操作台边滑下去,靠着柜子,坐到地上。
  陆与游也跟着坐到地上,坐到她身边,似乎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在她身边。
  他跟着看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梁絮。
  “你知道lily leng吗?”
  梁絮没答,梁絮抚摸着照片上,两个女人,两件彩蝶金满地,两个隆起的腹部,又说了一句一刀捅死陆与游都想不出来的话。
  “我觉得我们小时候可能真的亲过嘴。”
  所以呢?
  亲个嘴?
  她搁下相片,转头看向他,黑白灰灯光下,一切失去颜色,只有轮廓,只有五官,只有那最显眼的眉、眼、唇。
  他也看着她,心像打鼓,敲个不停,怕落下来那一刻。
  那个吻还是落了下来,她掐上他的颈侧,偏头亲他。
  他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也不是今天第一次接吻,早已先于她的气息逼近,环住她那蕴满烟草味的身体,触上她的唇。
  岛上电压不稳,暗房灯光闪烁。
  安全灯下,两人在做着不安全的事。
  外面响起吴由畅的声音。
  “陆与游,梁絮,你们在暗房被暗杀了?照片还没洗好?人呢?”
  陆与游又将梁絮抵到了柜角。
  心想,这口欲期怎么没完没了。
  韫宝今年十八岁了吧?
  第39章 小岛秋 脑子里都是你。
  梁絮像一块小海绵, 眼睛里面的海水挤不尽。
  吻到最后,陆与游的脸上也像落了一场雨,皮肤温暖湿润又盐涸,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分不清她是想吻他还是单纯想哭, 舌尖是咸的,全是她泪水的味道。
  他又将她抱在怀里, 脑袋抵在自己坚实的胸口, 低下头,将她的眼泪一点点吻走, 像摘走月桂树坠下的水晶。
  梁絮却瞪他, 瞪人的时候眼珠子特别好玩,像玻璃缸里的金鱼, 倏一下睁特别大,脸颊也气鼓鼓。
  陆与游乐了, 微微抬起头,环着她单薄伶仃的肩,看着她,唇角轻掀问:“怎么了?”
  梁絮一瞬间超委屈,盯着她, 蹙着眉, 努着嘴,就差哭出来了,朝他咆哮, 虽然像撒娇:“我脸上都是你的口水!”
  陆与游不行了,笑歪了脑袋,梁絮更委屈了, 抬手捶他,虽然细胳膊细手腕没什么力道,他一把把住她手腕,单手抓着柜沿,带她从地上起来,又打开水龙头,将她环在身前,用手接水给她洗脸。
  水流漱漱,梁絮低头摆着脑袋,免得头发沾上太多水,陆与游也接水顺着给自己洗了把脸,忍不住笑说:“梁絮,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海绵宝宝。”
  梁絮抬起脑袋,摸到陆与游递过来的纸巾,视野终于重新清晰,水灵灵的眼睛,水灵灵的脸,水灵灵的头发,陆与游双手还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操作台前,她索性后仰过身,双腿随意交叠,胳膊肘支上操作台,细细擦着头发边缘的水珠,看着他,问:“为什么?”
  陆与游对上她带着点傻劲的灵动眼眸,要说答案之前,先将自己笑弯了腰,单手撑着操作台,脑袋埋到她身前:“脑子里都是水。”
  梁絮又秒变金鱼,脱了水那种,红烧金鱼,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气鼓鼓说:“一点也不好笑!”
  陆与游抬脑袋一个劲看着她,笑个不停。
  “……”梁絮无语了,一手推开陆与游,偏过脑袋,错开身,“脑子里都是你。”
  谁料,陆与游支起身,立在水池前,水龙头一直没关,他慢条斯理洗着手,反而心情好哼起了歌:“只是你眼眸,走漏了一种,baby baby想爱不能爱的哀愁,popped a pill,what's the deal,i don't feel it anymore……”
  “……”梁絮扶额,这就freestyle上了,这就把这家伙骂爽了。
  最后几句,梁絮听到是——
  “you know i've been down on the floor
  /i cried everyday
  /you know this ain't real anymore
  /it's a dream on the door
  /it's a dream on the board……”
  整理好仪表,出暗房之前,梁絮问陆与游:“你知道你刚刚唱的歌词什么意思吗?”
  陆与游手握在门把手,回头,眼眸轻佻飘逸:“不知道啊,晚上酒楼有桌小孩一直在外放这首,就记住了,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歌。”
  梁絮盯着他,对此感到怀疑。
  一个在美国生活过多年的华人,不可能这点听力都没有,她只是上的外国语高中,都能盲听出来。
  又或许陆与游是真的心大,梁絮同样羡慕这种心大。
  出了暗房。
  吴由畅早在外面等候多时了,打量了他俩,问:“你们怎么现在才出来,我在外面喊了好半天。”
  陆与游面无表情说:“隔音太好,没听见。”
  吴由畅又怀疑看向陆与游:“有吗?我在外面还听见里面放水声。”跟着注意到梁絮微红的眼角:“小梁姐姐,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那就是放水声太大,没听见你声音。”陆与游不着痕迹掩过,看向梁絮说,“她眼睛不小心溅了化学药水,我在里面水龙头接水给她清洗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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