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叶经年沿着前往善德乡的马路走三四丈,“应当是这里。因为离得远,所以民女隐隐看到什么东西掉了。”
  程县尉点点头,说一句“叶姑娘无需多礼”,就令两名衙役在路边找找看,有没有驴蹄子甩出去的血滴。
  幸好这些日子阴天多云,一直没能下雨,还有机会找到证据,否则程县尉只能挨家挨户叫人认尸。
  程县尉和叶经年在马路中间走了一段,确定路上什么也没有便移到路边。
  没有很正常。
  善德乡西边且离善德乡近的村子有七八个,每个村子平均两百人,就算每个村只有十人上街,十天下来也能把路上的血迹踩得干干净净。
  四人又走了半里路,遇到个两个乡间小路,而路的尽头也有村子,程县尉看向叶经年,叫她决定拐弯。
  叶经年敢验尸是因为她见过。
  对于查案,叶经年只知道一点皮毛,还是来自前世的法制节目和破案类电视剧。
  前世的经验哪能用到这里。
  毕竟前世可没人用毛驴抛尸。
  叶经年试探地问:“是不是先查查谁家有毛驴?”
  程县尉叫两个衙役分别去两个村子问问十天前清晨谁家的毛驴出去过,他和叶经年继续往前查看。
  约莫过了半炷香,又出现一条小路,但不是通往乡间,而是住在善德乡商业街后面的人来来往往踩出来的。
  二人互看一眼,瞬间明白彼此的意思,毛驴很有可能是从这条路上消失在善德乡。
  也许是因为那日的薄雾遮挡了视线,骑驴的男子拐进小路时慌乱且看不清楚,毛驴走歪了,在草丛里留下四个蹄印。
  程县尉当机立断:“叶姑娘,劳烦你把仵作找来。”
  叶经年:“我可以直接回家吗?”
  太阳快落山了,寻常女子在野外不安全,程县尉点点头:“劳烦姑娘。今日之事还请姑娘暂且保密。改日我问问县令大人帮助破案有没有赏赐。”
  叶经年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不禁笑着说:“多谢大人。”
  程县尉哑然失笑。
  叶经年转身离去后,程县尉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无奈好笑。
  真没看出来,这姑娘那么喜欢黄白之物。
  而叶家众人一看到叶经年回来,就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叶经年实话实说:“我没看到尸体,不知道死者的年龄相貌,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县尉就是叫我说说,滴血的地方在哪儿。”
  叶大哥:“你还记得吧?”
  叶经年:“有点印象,但没什么用。这么多天过去,早被来来往往的车马踩干净了。”
  因为案子没破,不可坦白,叶经年便故意说:“可能要拉着尸体挨家挨户认尸。”
  陈芝华不禁打个哆嗦。
  金素娥感到恶心想吐,“那么久了死者还有人样吗?”
  叶经年:“实在找不到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只能用笨方法。因为人死在长安地界上。天子脚下出现杀人犯,县里迟迟不能破案,不得不移交给京兆府或者刑部,明年县令就会被调往外地。”
  陶三娘转向叶父:“晚上睡觉警醒些。”
  叶父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村长出现在院门外。
  陶三娘高声询问:“找三丫头啊?”
  村长一见没有打扰到叶家人,便笑着进来,问:“听说西南边出现个死人,还是被杀死的?”
  叶经年点头。
  村长又问今天能不能抓到凶手。
  善德乡有几千人,叶经年估计得查几日,便微微摇头。
  村长就转向叶家兄弟,“那从今晚起打更。每晚四人,两人上半夜两人下半夜。你哥俩是一起还是同别人分开?”
  叶二哥觉得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应该留个壮劳力,“分开吧。”
  村长也是这样打算的:“那我回去叫人通知一声。”
  出现了抛尸案,村民们可没心思看热闹,一个个都担心是连环杀人案,所以村长一说晚上安排人打更,无人反对。
  半个时辰,打更名单就定下来。
  戌时,叶大哥去找同他一起守着上半夜的村民。
  不过一个时辰,叶经年听到啪嗒啪嗒雨打青瓦的声音。
  叶经年本能起来,“吱呀”一声,好像大嫂房中。
  打开房门一看,果然是大嫂举着油灯看看是不是下雨了。
  叶经年就要开口,堂屋门打开,叶父从屋里出来,问:“你俩咋起了?”
  “大哥是不是没有带蓑衣?”叶经年问道。
  叶父点点头:“我给他送去。你们睡吧。”
  叶经年:“知道在哪儿吗?”
  叶父解释说,村口有个茅草屋,年年村长都带人收拾,打更的人会在此歇息。
  这个时候很多人还没睡,打更人不太可能绕着村子转悠,所以叶父打算先去村口。
  叶经年:“我和你一起?”
  “不用!我这把岁数了,谁吃饱了撑的害我。”
  叶父摇摇头,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怀里还抱一件。
  叶经年突然想到大哥有个同伴,便问她爹家里还有没有蓑衣。叶父又强调不用陪他。
  叶经年笑道:“要是有两件,您帮跟大哥一起的人带一件。人家要是有了,就叫大哥披两件。累一点总比淋了雨着凉好啊。”
  叶父心肠不错。
  话又说回来,但凡恶一点,陶小舅和叶大姑也不敢抢牛骗农具。所以叶父认为叶经年说得有道理,又回屋找一件蓑衣。
  这个时候小妞睡得不沉,说话声把她吵醒,陈芝华赶忙进屋照看闺女。
  叶经年靠在门边看家,以防有人推开虚掩的门把牛偷走。
  虽说可能性不大。
  万一呢?
  眼瞅着雨越下越大,叶经年冷不丁想起今天的案子,心说,幸亏程县尉已经找到蹄印。
  这雨来得真及时!
  案子有了眉目,农民也该种冬小麦了。
  叶经年突然有个大胆猜测,这场雨憋了多日,偏巧今晚下下来,那个死者不会是冤死的吧?
  上天为他哭泣?
  叶经年冷笑一声,天若有情,又怎会有人冤死!
  也不知道程县尉查到哪儿。
  程县尉没有直接排查谁家有牲口,担心打草惊蛇,或者凶手听到风声连夜把驴宰了,给他来个死无对证。
  因为无论牛、马还是骡子和驴,在县里都有记录,所以程县尉令衙役快马加鞭把名册拿过来,送到善德乡唯一一家客栈。
  叶经年提过,黑影很快,再结合死者身材,能把他扛到岸边抛尸且擅骑术,肯定不是五十岁以上的长者和十来岁的小子。
  程县尉结合户籍把这些人去掉,又把那日办百日宴和年迈的牲口去掉,剩下的就不多了。
  乡里毕竟不像城中十户人家五户有车马。
  有牛马骡子和驴的不到一成。
  程县尉问陪他熬夜的小吏,“如果你是凶手,在有可能看到叶姑娘几人的情况下,你是吓得直接回家,还是故意绕一圈再回去?”
  小吏思索片刻,道:“赶紧回家躲起来。”
  另一名小吏不禁点点头,道:“大人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这几月三个案子——下官不是说案子多,往常也有这么多,就是这三个案子都和叶姑娘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程县尉:“你想说她是索命阎王?”
  小吏感觉程县尉的口吻不对,“不是。就算她是阴差,也是打鬼驱邪为民请命的钟馗!”
  程县尉不禁笑骂一句:“胡言乱语!她哪里像钟馗?”
  小吏:“打个比方。但确实奇怪。就说小孙村那个,不是她眼尖,不就被孙耀祖蒙混过去?还有今天这个,不是她说看到一头驴,又在路边找到蹄印,咱们肯定把岸边当成案发地。”
  听到这一点,小吏问是不是把牛、骡子和马排除在外。
  程县尉摇摇头:“她毕竟没看清楚。如果是个小马驹呢?再说,雾蒙蒙的天气,哪分得清骡子和驴。”
  两名小吏想想也是。
  程县尉指着档案,“既然不可能绕路,那就查蹄印附近的住户。问问谁这几日不在家,谁家有牲口。”
  小吏去掉一半户籍,剩下的牲口就更少了。
  翌日清晨,雨势变小,程县尉和两名小吏以及四名衙役分两拨排查。
  余下的衙役和仵作此时都在城里。
  因为乡间小路泥泞,他们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随着程县尉的鞋子越来越湿,跟着他的衙役越来越着急,不禁说:“只剩三家。这三家也无异常,大人,咱们就要全乡排查。”
  程县尉:“能被叶姑娘看到滴血,说明他并非有预谋杀人。这样的凶杀案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有可能在这里。”
  衙役想想乡下识字都没几个,又怎会密室杀人故布疑阵。
  “卑职过去敲门?”
  程县尉微微颔首,身后响起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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