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叶经年不曾出现, 也同她毫无关联。
  这一点要如何解释?
  衙役无言以对,便说报案人该等急了。
  程县令随衙役抵达正堂,报案人哭天抢地向他扑来, 衙役本能挡在程县令身前, 报案人陡然恢复理智, 又跪求程县令做主。
  程县令提醒报案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做主。
  报案人抬起衣袖摸掉眼泪,说他爹早上出门时好好的, 到了茶馆吃了半杯茶人就不行了,定是茶馆毒害他爹。
  话音刚落,又跑进来一人, 巧的是程县令和衙役都认识, 因为此人正是开在西市的茶馆东家,西城吃得起茶的百姓几乎都光顾过这家茶馆。
  茶馆东家走近就惊呼:“大人冤枉啊!”
  程县令给衙役使个眼色。
  半炷香后, 程县令裹上斗篷, 带着六名衙役和仵作前往茶馆。
  下马后程县令明显感觉到他的鼻音重了。
  晚上又要喝药!
  程县令想到这一点就心烦忍不住皱眉。
  跟在他身侧的原告和被告见他这样都不敢再大呼小叫贸然开口。
  因为认识程县令的市井小民都认为他出身不凡。
  如此肯定可不是因为程县令的衣着。
  当今陛下的心腹之臣,本朝近十多年来唯一一位探花,也没有这位升迁速度快。
  探花寒窗苦读十多年才能得到天子看中。程县令并未参加科考,当了两年县尉就出任县令, 靠的是什么?他还没定亲,不可能靠岳家!
  只能是父辈显赫!
  若是把程县令惹怒,他把此案一压再压, 他们就算告到大理寺, 大理寺恐怕也是叫他们听从程县令指使。
  程县令出言令围着死者看热闹的市民后退,衙役开道,仵作上前。
  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仵作松了一口气。
  程县令注意到仵作的神色放松下来, 他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待衙役们撑开黑布挡住围观者的视线,仵作解开死者衣裳又全身检查一遍,便令死者的儿子为他穿上。
  死者儿子不敢。
  仵作嫌弃又无奈地给他一眼,给死者穿戴齐整,便起身回禀,“死者是猝死,并非中毒。”
  死者儿子记得大声惊呼:“不可能!我爹的身体很好!早上还用了两碗饭!”
  程县令扫一眼围观的百姓,问有没有郎中。
  常来茶馆的人不但互相认识,也认识周边商户,是以,众人互看一眼,指着离死者很近的中年男子。
  程县令问他可曾见过因“胸痹”而猝死的年迈长者。
  郎中点点头:“草民方才问过伙计,这位老先生半杯茶还没吃完突然就不行了,草民就怀疑是胸痹。”
  程县令请他解释一下“何为胸痹”,省得死者的儿子怀疑官商勾结。
  郎中引经据典说了许多,先说《黄帝内经》中有记载,又说汉朝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也有提到过这种症状。
  死者的儿子或许会把“黄帝”当成“黄帝”,但医圣张仲景他不会误会,因为以前不止一次听说过。
  死者的儿子也注意到其他人的神色,看气质很像读书人的几个年轻人听到郎中的说辞频频点头,说明郎中没有胡扯。
  死者的儿子不禁问:“我爹就这么白死了?”
  程县令看向茶馆东家。
  敢在西市做生意的人可没傻子。
  东家瞬间明白程县令的意思,于是表示他出一贯钱购置寿衣和棺椁。
  程县令看向死者的儿子:“眼泪收一收,送你父亲回家。”
  死者儿子觉得茶馆开在西市繁华地段,又有五间两层那么宽阔,每月租金也不止一贯,就觉得一贯太少。
  “大人,我父亲——”
  程县令打断,冷声质问:“这么冷的天放你父亲一个人出来是谁之过?若是你父亲没有撑到茶馆,你是要告陛下,还是要告本官这么冷的天竟然不把西市封起来,竟然允许百姓进出?”
  死者的儿子张张口想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
  但抬头对上程县令仿佛看穿一切的神色,死者儿子心虚语塞。
  看热闹的商户瞬间想起他们开门做生意也有可能遇到这种情况。
  像今天这样也好办。
  只怕有人特意撑到他们铺子里去世。
  茶馆东家不敢给太多,也是担心有人有样学样,并非生性吝啬。
  吝啬之人的生意可做不长。
  除非他的手艺是全京师独一份,无可替代!
  看热闹的商户们意识到这些,赶忙出言帮助茶馆东家,你说“一贯不少了”,他接一句“快带你父亲回家吧。”
  死者的儿子虽然称不上大孝子,但也不是毫无道德底线之人,所以商户们只说几句,他就觉得不该趁机利用父亲多要钱。
  再说了,程县令也不可能任由他胡搅蛮缠。
  程县令注意到死者儿子神色松动,就叫茶馆东家提供一辆板车送死者回家。
  莫说一辆板车,只要死者儿子愿意立刻离去,他送死者两辆板车都不是问题。
  东家立刻叫伙计去买一辆板车。随后对死者儿子表示这辆车送他,是烧是用皆有他自己决定。
  一辆板车也不便宜。死者儿子愈发不好意思继续纠缠。
  约莫过了一炷香,板车买到,胆大之人帮忙把死者搬上车,东家又找来一件自己的旧斗篷给死者盖上,伙计帮忙推车,程县令就带着衙役回府。
  东家追上去道谢。
  程县令:“我是长安县令,此乃本官职责所在,无需言谢!”
  衙役请东家留步。
  程县令离开人群就忍不住打个喷嚏。
  仵作不禁问:“怎么还没痊愈?七八天了吧?大人,您是不是没喝药?”
  “我又不傻!”程县令瞪一眼他。
  仵作:“那,下官再去药铺给您拿两副?”
  程县令慌忙说道:“不必,家中还有!”
  仵作点点头跟上去,忽然想起什么,家里还有那就是县衙没有,“大大人,你不会早上和晌午都不曾喝药,只是晚上喝一次吧?哪能这样治病?”
  仵作不待他狡辩就说他去药铺。
  衙役们看向县令,脸上写满了“县令不会是怕喝药吧?”
  程县令瞪一眼几人,“我又不是三岁小儿!”
  言外之意,怎么可能怕喝药。
  衙役们半信半疑。
  程县令为了证明这一点,一个时辰后,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一口闷下去,随即拿着空碗在后堂转一圈,务必叫在后堂休息的仵作、厨娘等人看清楚,他不怕喝药!
  衙役和仵作确定程县令怕喝药。
  不怕喝药的人怎么可能特意绕着县衙转一圈证明他喝得一干二净啊。
  唯有幼稚的小孩才会这样做。
  程县令并非幼儿!
  幸好接下来几日没有案子,程县令日日窝在县衙,困扰他多日的病痛终于痊愈了。
  就在程县令觉得神清气爽这日,也是腊月初六。
  叶经年和大嫂二嫂以及二哥再次天蒙蒙亮起来前往大孙村。担心路上遇到持刀抢钱之人,叶二哥依然把自家切菜的刀带过去。
  洗菜、备菜以及做菜都很顺利。
  期间大姑和她婆婆相公以及儿女都不曾出现。
  宾客离去,主事人送叶经年两根排骨,叶经年趁机问:“钱是不是在我大姑那儿?”
  金素娥、陈芝华和叶二哥听糊涂了。
  主家笑着说:“你大姑还说,你要是做不好,她做主把钱给我。你又不是第一天出来做事,怎会做不好啊。”
  叶经年回道:“可能我才十八岁,看着不像做大事的人。大姑这样说也是希望您能信任我。”
  主家笑着点头:“信任,信任,日后家里有事,我们还找你!”
  叶经年:“那我这就去大姑家。大姑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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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啊
  第40章 告到官府 再有下次,罪加一等!
  从办喜事的人家中出来, 叶经年就收到三双满是疑惑的眼眸。
  此时院里院外还有许多近亲帮着收拾桌椅碗筷,叶经年不希望节外生枝便低声解释,这家是大姑介绍的。
  叶二哥惊呼:“他——”
  路过的村民停了一下, 叶二哥慌忙把余下的话语吞回去。
  叶二哥压低嗓子:“小妹, 别兜圈子, 你就直说吧。”
  金素娥和陈芝华也急, 用眼神催她快快解释。
  叶经年先说她当时得知这一点就觉得奇怪。
  叶二哥嘀咕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叶经年笑笑,“我想了一天一夜也没想明白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那天买齐物品从西市出来看到巡逻的金吾卫, 我想到了程县令。请程县令帮我分析,他说以前遇到过一个相似案子。因此猜测这家做席面的钱可能被大姑拿走了。”
  之所以这样说,是不希望兄嫂认为她料事如神, 日后事事都仰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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