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年轻衙役问:“不怕叶姑娘又去她亲家家中大闹?”
  年近不惑的衙役:“我猜她姑母是这样打算的,大不了你去我亲家家中大闹。但你闹不了几日,因为你是厨子,得做席面。要是你把赚钱的生意推了跟我较劲,我就把那三百文还给你。对我没什么损失,对你损失就大了。”
  三十来岁的衙役问:“她没想过叶姑娘报案?”
  年轻衙役:“没想到叶姑娘会写讼状吧。听说街上代写状子的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五十文。写的很好要两三百文。换成她姑肯定不舍得用这么多钱买一张纸。”
  叶大姑是没想过叶经年会为了三百文报官。
  也没想到冬天衙门口事不多,衙役们闲得慌,出来一趟还有点补助,所以很乐意下乡。
  因此叶经年带着兄嫂和左右邻居以及几个出五服的亲戚来到大孙村,四名衙役前面开路,叶大姑神色慌乱,再也不见昨日的理直气壮。
  年近不惑的衙役经验丰富,下马后就冷着脸问:“谁是叶氏?”
  看热闹的村民不约而同地看向叶大姑。
  叶大姑煞白着脸说,“我,我是,我没犯罪啊。”
  衙役摊开讼状,“叶家村叶经年昨日在大孙村做席面,但席面钱被你骗去,是不是真的?”
  叶大姑:“我,我把钱给她了。”
  办喜事的那家女人挤开乡亲来到衙役跟前。
  因为本该完美的喜宴多了这一出,这家女人嫌晦气,此刻比叶经年还要愤怒,瞪着眼睛看着叶大姑:“大人,她没给!昨天上午我见着她,她还说回头把钱给叶姑娘。后来叶姑娘一直在忙,直到我们家亲戚离开。叶姑娘过来拿钱,门都没进,她就说钱不在她这里。你怎么给的?你叫谁给的?你把她找出来,我要问问她昨天什么时候去过我家!”
  叶大姑张张口,“——我给她的。”
  年近不惑的衙役:“既然说不清楚,那就跟我回县衙。诬告罪加一等!”
  办喜事的女人很确定叶经年一直在忙,所以她不怕,“去就去!”
  两个年轻衙役上前去抓叶大姑,叶大姑心虚转身就跑。年轻的衙役伸手按住,年近不惑的衙役看向叶大姑的家人,“再问一遍,被你们骗走的三百文在何处?不说都带走!”
  叶大姑的婆婆慌忙出来说:“大人,大人,是我,我儿媳叫我送过去,我没送。都在这里,要抓你抓我,抓我!”
  衙役看着她至少有六十岁,心说,把你抓过去干什么?啥活不能干,还得费粮养你。万一你冻死在狱中,闲得蛋疼的御史一个折子递上去,我们家县令大人还得进宫解释,说不定还会被皇帝臭骂一顿。
  衙役接过三百文:“叶姑娘,是你的吧?”
  办喜事的女人勾头一看,铜钱用红绳串起来,“是的。我串的。”
  叶经年就要收起来,那女人按住她的手,“等等。这个活结不是我系的。叶姑娘,数数。”
  叶经年心说,当着衙役的面老太婆也敢搞鬼吗。
  女人又催叶经年数数。
  叶经年拆开活结,看一眼她大姑的婆婆,老太婆慌了。
  女人也看到了,立刻帮叶经年一起数。
  几名衙役心里腹诽,没见过这么顽固的刁民。
  片刻后,办喜事的女人开口:“少了三十文!”
  四名衙役看向老太婆,老太婆从怀里掏出三十文,还带着她的体温。叶经年嫌脏,接过去就转手塞给二哥。
  叶二哥气无语了。
  年近不惑的衙役示意年轻衙役放手,对叶大姑一家道,“不要以为你们是叶厨娘的亲戚就认为骗亲戚的钱不算骗。今日就算你儿子女儿,只要同你们分家,无论骗还是偷都是犯法。按照律令,三百文杖六十!”
  打六十板子?
  村民们意识到这一点,倒吸一口气。
  叶大姑一家吓得魂不附体。
  衙役:“念尔等初犯,叶姑娘又说给她爹个面子,这次就不追究了。再有下次,罪加一等!”
  第41章 窝里横 你弟也只会窝里横啊?
  四名衙役了结这桩官司便直接回城复命。
  叶经年也没有在大孙村逗留, 郑重地向为她出头女子道声谢就和乡里乡亲回村。
  至于叶大姑会不会被全村人排挤,干她何事?又不是叶经年把刀架在她姑脖子上逼她姑坑她!
  此时叶父神色不安唉声叹气。
  既担心三百文白白便宜了他妹,又担心闺女把他妹送进去, 以至于急得打圈转, 跟拉磨的老驴似的。
  陶三娘也焦心, 担心大姑子的今日就是她弟的明天。
  因为陶小舅也是个目光短浅脑子糊涂的坏种!
  金素娥正好相反, 出了大孙村就说:“就该把她们抓进去关几天!”
  胡婶子帮腔:“对!年丫头,你对他们太, 太——”
  叶经年替她说:“仁慈?”
  胡婶子和几个邻居连连点头。
  随后胡婶子又点出人善被人欺,这次放过她,指定还有下次。
  叶经年也想给她姑几十杖把她姑打成残废。但这件事过后一定会有许多人认为她心狠, 她爹也会天天愁眉苦脸。
  如今叶经年算是半个生意人, 都怕担上“钟馗”、“阴差”这种名头,又岂会让她自己冠上心黑手狠的恶名。
  要是叶经年只做本村生意, 她也不怕, 因为本村人很清楚她大姑小舅什么德行。问题是本村席面免费,她做的全是外村生意。
  前村的李婆子正好可以四处宣扬她是个狠毒之人。
  寻常人不在意过程,也懒得在意。他们只会认为叶经年为了区区三百文一顿席面就把她姑整残了。
  如今这样,要是李婆子借机生事, 无需叶经年出面,大孙村和村里人都会帮她辩解。
  怎么算怎么划算。
  叶经年打算把这件事利用彻底,所以她先叹了一口气, 道:“你以为我不想啊。二嫂, 三百文,就把咱姑送进去,咱爹会咋想?大姑再不好也是他亲妹妹。”
  胡婶子:“你姑还骗过你家的犁!”
  叶经年:“我爹就算不说,心里也会觉得, 已经要回来,没什么损失那件事就过去了。您想想,您妹妹要是借钱不还,后来您要回来,会不会觉得都是一个娘生的,算了算了?”
  胡婶子想起她娘家人,要是不欠她什么,她狠不下心把人送进去。
  叶经年:“这个世道没乱,说明多数人都有良心。我不同我姑计较,他们会认为我和他们一样善良,日后家里有喜事会第一个想到我。反过来,虽然我也没做错,但肯定不敢同我来往。”
  胡婶子:“那是他们不了解你。”
  叶经年笑着问:“您去城里买肉,会先打听打听屠夫的秉性吗?”
  胡婶子脱口道:“打听这个做什么?”
  叶经年:“要是有人跟你说过她心狠呢?”
  胡婶子又想说,肉行又不止一家屠夫,换个便是。
  随即想到十里八村也不止叶经年一个村厨,换一个便是。
  胡婶子叹气:“还是你想得长远。”
  叶经年:“咱又不是干两年不干了。就算不做席面,有个好名声以后也可以到城里饭馆做事。听说给厨子打下手每月都有三贯,且管吃管住!”
  胡婶子的男人走在叶经年前面,闻言停下问:“你说的是丰庆楼吧?听说里头刷碗的每月都有三贯。但不好进,因为没啥人辞工。”
  叶经年西边邻居叔道:“是三叔他侄孙当学徒的酒楼吧。年丫头是不是听三叔说的?”
  叶经年还真不是,“在西市听人说的。说自从那个酒楼换掌柜的,七八年了,没人辞工。”
  胡婶子摇着头说:“酒楼那么多人,不可能没人生病。病了还干,肯定不止三贯。”
  叶经年:“是我没说清,有人因生病因为要带孙子孙女不干了,但轮不到我们,因为没等她回家,她闺女或儿媳就顶上去。”
  “所以不止三贯啊。”胡婶子说出来不禁羡慕,“没想到大酒楼这么赚钱。”
  胡婶子的男人经常进城做事,不止一次听人说过酒楼菜价,“年丫头做的一份红烧肉,到乡里最多卖五十文。到了丰庆楼得两百文。”末了又给两个字,“真贵!”
  叶经年:“赚的也是有钱人的钱。有钱人的钱不用来吃吃喝喝,天天想方设法买地买房,过几年整个京师都得变成他们的。”
  叶家村众人想想他们的左右邻居全变成有钱人,兴许要不了多久有钱人就会把他们挤兑走,比如带着家奴给他们断水,众人又改口丰庆楼的菜价不贵!
  叶经年乐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因为叶经年说过进城一个月三贯,反而没人算计她每月赚多少钱。
  就算一个月接十个事,也就三四贯的样子。城里一个人一个月这些,她是三到五个人分,还不如在城里洗碗刷锅赚得多。
  正因如此,众人在村口遇到“三阿翁”,就请他侄孙留意一下,哪个管吃管住的酒楼需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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