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叶经年:“那明日你和二嫂做点饭,晌午给大哥二哥送去。”
  金素娥眼中一亮:“是不是可以多做点?”
  叶经年:“不舍得花钱抵劳役的人舍得花钱买吃的?你和大嫂忙一个月,也不一定有咱们进城一次赚得多。”
  但话又说回来,蚊子再小也是肉。
  叶经年:“二嫂,可以叫你娘家人试试。你娘家要是存了很多在山上摘的八角、香叶,就买几副猪下水,卤熟了切成小块,连汤带肉带过去,两文钱一碗,应当有人舍得买。”
  金素娥补一句:“没人买可以留着自家吃。反正也没花很多钱。”
  叶经年点头。
  陈芝华看过来。
  叶经年抬眼对上大嫂的视线,心底好笑,“亲家伯母愿意干也可以。几个乡的人修路清河道,再多两家也不会抢生意。”
  陶三娘有些心动:“年丫头——”
  叶经年打断:“你和我爹出去,谁喂牲口,谁给小妞做饭?”
  金素娥心想说,婆婆可能想把这件事告诉她娘家人或者姨母那边。
  叶父没等妻子解释,就催她先用饭。
  叶经年饭后也意识到这一点,但第二天清晨也没有解释她昨晚误会了。早饭后她就拿着雨伞和蓑衣进城。
  抵达县衙,叶经年看到只有俩人,心下奇怪,“又出事了?”
  当值的两名衙役看到叶经年猛然睁大眼睛。
  叶经年白了一眼两人:“程县令不在?劳烦二位帮程县令送到后堂。”
  两名衙役松了口气。
  叶经年很是无语,放下雨伞和蓑衣就走。
  衙役之一下意识叫住叶经年:“叶姑娘误会了。”
  叶经年停下。
  另一名衙役解释,县里修路清理河道,掌管此事的县尉带着几人盯着此事,余下的人继续查抛尸人,再加上西市纷争不断,近日县里严重人手不足,所以他们很怕再出事。
  叶经年听糊涂了:“抛尸人?”
  衙役点头:“死者是自杀。但尸体被扔在城外。正是上个月下雨那日。我们以为是叶姑娘,都后悔当时没叫姑娘等雨停了再回去。”
  说到此,衙役不禁庆幸,“幸好不是姑娘。”
  叶经年看他不像装的,不禁说:“害得诸位担心了。”
  “姑娘没事就好。”衙役不在意地笑笑。
  叶经年:“死者不是城里人?”
  衙役摇摇头:“外乡人。我们前几日从半年前查起,一无所获,县令大人昨日决定从三年前查起。”
  叶经年:“西城得有十万人吧?就算只有一万户,也够你们查几个月啊。”
  衙役:“那女子死前衣裳极好。仵作说那女子也没干过重活。平日里用饭可能都是婢女把碗端到面前,所以去掉养不起婢女的人家,也没有多少。”
  叶经年:“那女子来京师投奔亲戚?”
  两个衙役点头。
  前几日他们把西城的花楼查个遍,确定没有姑娘自杀,程县令才决定继续查外乡人。
  叶经年思索片刻,能投奔亲戚的应当是近亲。
  “我有一个法子。”
  衙役想说请讲,忽然想起发现死者那日,县令大人担心的样子,“姑娘可以进去同大人说说?我们要在这里盯着。”
  叶经年看看俩人跟门神似的,一步也不敢离开,“我直接进去?”
  衙役:“大人在正堂后间。姑娘进去往里拐就能看到大人。”
  第94章 凶多吉少 柔弱的人不敢自杀。
  叶经年绕到正堂后间, 除了程县令还有四人,一个个都埋头翻户籍,室内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叶经年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正在犹豫是加重脚步还是轻咳一声, 坐北朝南的程县令抬起头来, 呆愣一会儿, 意识到并非他眼花, 霍然起身,厚重的座椅发出刺耳的不满。
  “来很久了?”
  四名小吏停下, 顺着程县令的视线看去,陆续起身笑着说:“姑娘找大人?正好我等看得脖子酸痛,出去透透气。”
  叶经年哪好意思叫他们出去, 赶忙说:“听说县里在查一个抛尸案?”
  这些日子越查越泄气的四人猛然停下, 看向叶经年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叶经年被看得压力很大,甚至有些过意不去:“我其实没什么线索。”
  期待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失望。
  程县令其实也希望叶经年这一刻化身钟馗, 以至于听闻此话他也有些失望。
  叶经年:“我是觉得一年一年查外乡人如大海捞针。不如通过死者的年龄算算她母亲的岁数。听说死者没干过重活?那想必她母亲也是一样。三四十年前, 城里的有钱人得比如今少一半吧?”
  程县令看向四名下属,好像也是个方向啊。
  四人思索片刻,道:“以前的户籍还在。用以前的记录找寻其家中有没有外来人,确实比我们一个个过滤外乡人快一些。但这种排查仅限二十年前嫁出去的姑娘。”
  程县令点点头:“若是女子前来投奔姨母——去掉了投奔舅舅的, 只剩投奔姨母和后搬来的,好像也比一年年往上查快一些?”
  叶经年还有一个疑问:“大人可曾查过从花楼出来的姑娘?我的意思是为自己赎身的。”
  程县令:“前几日查过。”
  前往花楼排查的衙役顺嘴问过,管事的都说不可能同意十七八岁的姑娘赎身。除非为她赎身的人好比程县令, 花楼惹不起, 只能放她离开。
  衙役当时就叫管事的把名册找出来。整个西城年龄对得上的不足二十人,半天就排查清楚。
  叶经年看看天色:“我今日无事,大人若是需要,我可以——”
  小吏迫不及待地说:“需要, 需要!”
  叶经年想笑又笑不出来,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叶经年把目光投向程县令,程县令有些过意不去,但他也希望尽早查清楚。
  “劳烦姑娘了。”
  叶经年:“应当我向大人道谢。那日若不是大人的伞和蓑衣,我定会一病不起。”
  几个小吏日日同各种文书打交道,不清楚程县令见过叶经年几次,也不知道叶经年的“未婚夫”是县衙的人,对两人的关系没有任何误会。但不妨碍有眼力见儿的小吏搬把椅子放在程县令身侧。
  叶经年不禁说:“我坐在这边便可。”看向几个小吏的书案。
  程县令:“在这里吧。姑娘翻找多年前的户籍,我来找外乡人记录。”
  四名小吏觉得这个法子极好,立刻去把多年前的人口户籍找出来,随后两两一组。
  程县令提醒叶经年从西城最北边的坊翻找——凶手不可能是城东人,也不太可能住在朱雀大街两侧。从朱雀大街前往城西南抛尸需要多走七八里,被发现的可能性增大,不符合疑犯匆忙抛尸的心理。
  四十年前长安城的人比如今少一半,有些人家搬走了,以至于叶经年和程县令两人一炷香就过掉一个坊。
  碰到皇家用地,不用叶经年翻找,程县令便可过掉,因为皇亲都是他家亲戚,有没有年龄对得上的姑娘,他比户籍记录还要清楚。
  又因北边坊有几家庙宇,所以短短半个时辰就过到布政坊。
  程县令看得眼睛酸涩,停下来揉揉眼角,看到叶经年认真的样子,愣了一瞬,没想到她还有如此文静的一面。
  若是换上妹妹的衣裳,看着比妹妹还像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在刘义村见到的要是这样的叶经年,后来叶经年遇到凶案,他肯定不会怀疑她是钟馗。
  程县令摇摇头甩开这种想法。
  叶家那些人一个比一个不担事,叶经年再柔弱可欺,兴许早被她的小舅和姑母联手“嫁出去”!
  程县令叹了口气,生在那样的家中也是难为她了。
  叶经年抬头:“大人又在为这个案子犯愁?”
  程县令摇了摇头,想问又不太好意思问出口,“快午时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叶经年看看房间里的漏刻,“再过半个时辰吧。乡间午饭用得晚,未时才做饭。”
  程县令查案时听乡间百姓说过,许多人家一日两顿,没想到叶家也是这样,“晌午用饭晚,晚上就不用了?”
  叶经年:“我吗?我家会用点。因为赶上做喜宴,忙了半天再不用晚饭,夜里会饿得睡不着。”
  程县令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心下奇怪,今日他是怎么了?
  看到桌案上的户籍,程县令明白,被这件案子愁的。
  ——先前发现女尸时,程县令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最多一日便可破案。
  谁知女子身上的布是从西市流出去的,但买布的人家都声称自家没有姑娘丢失。衙役上门排查,确实都在。
  如此简单的案子瞬间变成了无头案。
  程县令想到这些又不禁叹气:“那我们再查一会儿?”
  “大人!”
  坐在程县令不远处的小吏猛然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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