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陈芝华等卖饼的人离去, 便低声问叶经年:“咱们要不要等官府抓到凶手再进城?”
  叶经年:“不用。查不到凶手,说明他隐藏的极好。也可以说明他不会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陈芝华想想上一个死者死在夜里,心里稍稍踏实一些。
  叶经年很想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凶手,便对兄嫂说:“我去县衙看看。”
  陈芝华一把抓住她:“你去干啥?”
  叶经年:“我识字, 帮他们看看文书啊。多一个人也能早日破案。”
  陈芝华左右一看,没人过来,她松了一口气, 又提醒她小点声, 别被凶手听见。
  叶经年:“那我过去了?”
  陈芝华又问她啥时候回去。
  叶经年:“县里需要我搭把手,那就下午再回去。要是用不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芝华的馍夹肉才卖出去几个,还需要至少半小时才能卖完, 就说等她到巳正。
  叶经年点点头便走着去县衙。
  陈芝华的小摊位离县衙不是很远,四五里路的样子,所以叶经年很快来到县衙正堂。
  当值的衙役也没闲着,每人身边都放着一摞书册,叶经年到跟前,两人才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两人本能起来问她是不是找程县令。
  叶经年:“我随大嫂和大哥进城看看,刚到西市就听说出事了。是同一个凶手吗?”
  衙役震惊:“西市商户这么快就知道了?”
  叶经年点头:“我担心再死一人会惊动京兆府或者大理寺。到那时县衙上下可能都要被问责。所以过来问问我能帮着做什么。”
  上次非连环案的无头案,要不是很快抓到凶手,也会惊动大理寺。衙役闻言想到这些也急了,“西市的商户还说什么?叶姑娘有没有听到过同凶手有关的事?”
  叶经年摇头:“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提醒坊间百姓尽可能不要独自外出。凶手找不到下一个受害者定会着急。人一着急就会露出马脚。”
  从外面回来的县尉猛然停下:“不可!叶姑娘,此举会闹得人心惶惶。”
  叶经年:“人心惶惶好过再死一人吧?像之前死的木匠,如果上有老小有小,负责赚钱的他没了,一家人日子过不下去,凶手杀的就不是一个人。”
  衙役附和:“一家!”
  县尉无法反驳,他沉吟片刻,请叶经年随他到里面请示县令。
  随后县尉把叶经年的主意告诉程县令。
  程县令不怕被他皇帝表兄罢官。因为一心为公惹出的纷争,皇帝不会罚他太久。最多半年就会起复。
  程县令:“我担心激怒凶手。”
  掌管司法的县尉:“凶手一气之下会连杀多人?”
  程县令点头。
  叶经年:“大人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挨家挨户排查,可是长安城中十万户,等大人筛一遍,足够凶手再杀三五个。”
  “叶姑娘言之有理啊。大人看过抛尸地,除了坊间百姓路过的脚印,没有任何证据。我们甚至不知道凶手是男是女,要想查出可疑人,只能像筛面粉一样一个个查。”县尉叹气,“这得查到何时?”
  叶经年:“也没有车辙印或者马蹄印?”
  县尉:“没有。我们怀疑凶手抛尸后仔细清理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凶手是城里人,且在城中多年。因为巡逻的金吾卫没有发现异常,更夫也没有看到可疑人。”
  叶经年仔细想想:“去掉外地商户和老幼,也要排查四五万人吧?”
  县尉不禁点头,“大人,大理寺问责下来就说是下官的主意。凶手一日不抓到,下官心里也发毛。前几日休沐日都没敢在外逗留。”
  程县令:“我是县令,用得着你担责?”
  叶经年看着他一副“看不起谁”的样子,莫名想笑,“大人,我可以做什么?”
  程县令叹气:“不说你,我都不知道从何查起。”
  叶经年:“大理寺有没有类似卷宗?”
  县尉:“前几日我去大理寺找过,没有先杀人后用那种手段残害尸体的案例。”
  叶经年:“找大理寺协查呢?大理寺日日都要核实来自天下各地的案子,我感觉厨娘都比咱们懂得多。”
  程县令摇摇头:“大理寺也忙。”
  叶经年诧异:“别的地方也有凶杀案?”
  县尉:“也不是。大理寺的薛少卿不在京师,还带走一些人。听说中郎将王将军也跟着他走了。大理寺如今人手正好够用。这个时候借给咱们,等着他们核实的重案就要一拖再拖。”
  叶经年看看外面刺眼的太阳:“这个时节出去?”
  “前几日我问大理寺评事,薛大人在何处。他跟我说在蜀郡。”说到此,县尉不禁冷笑,“前几年薛大人消失过一段时日,他们也说在蜀郡。”
  叶经年:“前几年我在蜀郡没听说过有个薛大人啊?”
  县尉:“因为他们胡说八道!这次八成在西北查边关军饷贪污。”
  叶经年前世只看过刑侦剧,懂得都是皮毛戏说演绎,因此也不知从何查起,“太监查了吗?”
  县尉点头:“在寺庙的太监我们都查了。虽说有几个太监能搬动死者,但他们没用过寺庙的车马。只是靠背靠扛,到不了西市就会被巡逻的金吾卫发现。”
  程县令看向叶经年:“你——”
  “大人!”
  衙役慌慌张张跑紧急。
  程县令急忙问:“有发现?”
  衙役摇头:“不是。来了三个人,说她们家人昨天出去做工没回来——可能是死者。”
  县尉:“我带他们去认尸。”
  程县令叫文书跟过去,详细记录死者近日去过哪些地方。
  叶经年:“那我明日再过来?我这几日无事可做,可以帮大人查查户籍。”
  程县令点点头:“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叶经年看一眼书案上的卷宗,“大人先忙吧。”
  程县令:“我出去透透气,也可以想想该怎么做。”
  叶经年闻言就任由他陪自己出去。
  到了门外,注意到程县令眉头紧锁,叶经年不禁停下,“大人,我还是认为可以兵行险招。”
  程县令认真说:“我会考虑。你,去西市吧。”
  叶经年点头:“我知道。虽然死的都是男人,不等于凶手不会动女人。”
  程县令放心了。
  认认真真思索片刻,即便县里不贴出公告提醒,城里也会人心惶惶。既如此,程县令回到正堂里间就叫小吏写公告提醒百姓晚上不要外出。
  随后令衙役在每个坊的东南西北四个正门边贴一份。
  往常晚上热闹非凡的西市花楼门可罗雀。
  叶经年第二天到西市听说这一情况,感觉要出事。
  先前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她把花楼忘得一干二净。
  生意极好的花楼称得上日进斗金。
  程县令此举算得上断了花楼的财路。
  要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叶经年赶忙前往县衙。
  衙役伸手拦住她,“叶姑娘,等会再进去?”
  叶经年:“出事了?”
  衙役震惊:“——你神了啊?”
  叶经年:“出什么事了?”
  衙役低声说:“因为我们昨日贴出的告示,丰庆楼晚上的客人只有往常一半。西市晚上几乎没什么人。照此下去,这个月税收得少三成。御史就弹劾大人任性妄为。陛下叫御史前来提醒大人尽快破案。”
  叶经年想说什么,忽然觉得不对:“今日早朝吗?大人没有参加朝会?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驸马派人来说的。”衙役指着侧门,“公主府的人前脚离开,后脚御史就来了。”
  叶经年:“那我更要过去看看。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衙役:“你不怕御史啊?”
  叶经年:“公主要知道我做的事,她会任由御史欺辱我?”
  衙役恍然大悟:“我只顾得担心大人,差点忘了,咱家大人的亲舅舅可还活着呢。”
  叶经年进去就听到“程大人,切莫辜负陛下对你的期望。”
  这句话没什么,但语气听起来高高在上。
  叶经年莽莽撞撞闯进去,看到生面孔猛然停下:“我来得不巧啊?”
  程县令点头:“先到外面等我。”
  生面孔转向叶经年:“你是何人?又出凶案了?”
  叶经年:“我不是来报官的。县里人手不够,而我认识字,可以帮忙看文书,这几日都在县里帮忙。”
  生面孔眉头微皱:“你是女子?女子出入县衙成何体统?”
  叶经年顿时怒气上头,但她劝自己先礼后兵:“您是?”
  程县令:“赵御史。”
  叶经年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是御史大人。大人有所不知,县令大人也是为了尽早破案。”
  “荒唐!”御史转向程县令,“程大人,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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