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陈芝华就拍拍叶大哥, 叫他改日送一麻袋草过去, 再找个破瓷盆, 反正是给驴加餐, 不需要食槽。
叶大哥心想说,小妹搬到城里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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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嘉会坊, 二话不说就往下搬行李。
随后叶经年和陈芝华去卧房,一个用抹布擦家具,一个往柜子里放衣裳, 叶大哥忙着收拾厨房。
三人合力, 不到三炷香就把叶经年的住处收拾妥当。
陈芝华来到院中,看着厢房空荡荡, 忍不住说:“小妹,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怕不怕?”
叶经年:“这几日小偷不敢靠近这边。”
叶大哥好奇:“为啥啊?”
陈芝华想起叶经年先前同她说的事,但天色不早了,便对叶大哥说:“回去再说。”转向叶经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叶经年点点头:“放心吧。我明日还要去西市买铁锅, 再买猪肉开锅,咱还能见着。”突然想到有可能同叶大哥错开,便给他一把大门的钥匙。
叶大哥因此觉得叶经年并未同他生分, 便笑着把钥匙接过去。
两人走后, 叶经年关上房门,顿时感到天地都安静下来。但叶经年没有因为屋里屋外只有她一个喘气的而心慌,反而浑身舒畅。
叶经年看看厢房南端的墙头,想起今天晌午险些没能翻过去, 便觉得她欠练。活动一番筋骨,叶经年身上微微冒汗,就把大哥做的饼拿出来,吃了饼就拎着水桶去洗漱。
叶经年也是上车时才发现,叶大哥给她拿个桶和洗脸盆。叶经年的牙刷、牙粉等物是她自己收拾的。
明早叶家众人看到面脂、牙粉都没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抱怨。
翌日清晨,陈芝华率先发现这两样没了。本想问谁收起来了,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帮叶经年收拾行李时看到过这两样。
陈芝华只能用盐水凑合一下。
叶大哥便说卖了馍夹肉就去买。
夫妻俩把今早买馍夹肉的食材准备好,叶小妞起来,没有看到叶经年就问姑姑还回来吗。
陈芝华:“回来。你姑搬到城里就是为了方便做席面。改天你姑收拾好,我送你过去。”
先前叶经年因为要搬到城里,她娘闹了一出,叶小妞被吓到,以至于有点怕叶经年。听到她娘这样讲,小丫头可算有了笑脸。
陈芝华想起小妞贪玩,趁机说:“回头见着你姑,你姑得问你的字咋样。你在家好好读书写字,遇到不懂的用毛笔圈出来,咱问你姑。你姑不喜欢懒小孩,你是知道的。”
叶小妞后悔多嘴。
叶父从正房出来:“快去吧。我看着小妞。”
陈芝华到门外就去隔壁胡婶子家。
胡婶子以为陈芝华会生气不带她,因此看到她有点意外,“我跟你三阿翁说好了,我们坐他的车,你们先走吧。”
陈芝华试探地问:“婶子是不是——”
“来了,来了!”
胡婶子打断,指着从西边过来的车。
三阿翁昨儿下午问过胡婶子,为啥不跟叶大哥和陈芝华一起。胡婶子直言,看到这两口子就来气。
以前叶家的牛被牵走,陈芝华等人不敢要回来。三阿翁觉着他们是心软要面子。叶经年搬出去,一个比一个敢闹,三阿翁意识到他们“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对他们有些失望。
昨天下午看到陈芝华和叶大哥忙前忙后,而不是撒泼打滚不许叶经年出去,想来还称不上恶人,便不同他们计较。
三阿翁笑着说:“你胡婶觉得你家的驴来来回回拉那么多人,这些日子肯定累着,就先用我家的。”
叶大哥看向陈芝华,咋说啊。
陈芝华:“那我们先过去?”
三阿翁点点头,胡婶子就转向院里:“快点把炉子拿出来。”
胡婶子的男人、儿子儿媳和西边邻居嫂子把东西搬出来,眨眼间,两人就坐上车。
三阿翁家的车刚出村,村里又有两辆车跟出来,看到车上坐了四个人,驴有点费劲,就叫胡婶子坐他们的车。
胡婶过去,驾车的人就问胡婶子知道不知道叶经年的房子租在何处。
“年丫头没说。”胡婶子实话实说,“她大哥大嫂肯定知道。回头馍卖完咱就跟那两口子过去看看。”
这个时候叶经年也起来。
叶经年洗漱后就带着钱去西市。
西市在嘉会坊北边,县衙也在北边,她不绕路的话必须经过县衙所在的长寿坊。叶经年有点担心吕家那小孩,又觉着顺路,就先去县衙。
到了县衙后堂院中看到程衣,程衣低声说,“那小孩昨儿夜里惊醒两次,刚刚才睡踏实。”
叶经年:“你也没睡好吧?”
程衣笑着摇摇头:“我身体好,两个时辰就好了。叶姑娘的房子收拾好了?”
叶经年:“卧室收拾好了,厨房还差许多。我打算一点点置办。”
程县令从房里出来:“你搬到这里,找你做席面的人知道吗?”
叶经年回头道:“不知道。但我和家里人说过,再有人找我就说我在城里。”
程县令:“你不顾他们的反对搬出来,他们还愿意帮你接活?”
“他们跟钱没有仇。我不甚会做点心,往后还需要大嫂。要是接了流水席,大哥二哥忙不过来也需要我搭把手。”叶经年毫不担心兄嫂气得不同她往来,“大人,世上可能没有永远的亲人,但有永远的利益。”
程衣:“他们那样的,姑娘好像并不伤心?”
叶经年猝死还能再活一世,还有待她视如己出的师父和师母,已经很满足。
“我出身农家,有机会做席面独当一面,还能认识大人和你以及县里的诸位,已经很幸运。哪能天下的好事被我一人占尽。”叶经年向北方看一下,“就是当今天子,也不是一帆风顺啊。”
程衣闻言不禁说:“听姑娘这样讲,如果不是我流落街头,兴许如今的我不是在土里刨食,就是在旁人家中为奴为婢,没有机会遇到我家公子?”
叶经年点头:“是呀。同没有机会遇到程县令的乞儿比起来,你运气很好了。”
“姑娘说的是。”
这一刻程衣同以前的一切和解了。
程县令心说,抛开她的脾气不谈,叶经年真的很好。
可是那性子能改一改就更好了。
“叶姑娘这么早过来,是打算去西市吧?”
叶经年点头:“只是探望那小孩,我可以早饭后再过来。”
程衣紧张了:“今天就去?”
叶经年:“人命关天啊。”
“这倒也是。”程衣看向程县令,“我陪叶姑娘去吧?”
程县令微微摇头,“如果他们想要多活两年,定会记住县衙内所有人的相貌。”
叶经年:“不必担心。凭我兄嫂卖馍夹肉需要猪肉,我挨个询问肉价也不会惹人生疑。”
程衣觉得有道理,便说:“那我就不去了。”
话锋一转,程衣使唤程县令送她到西市路口,名曰城门还没打开,街头巷尾没什么人,叶经年一个人过去危险。
叶经年想笑,这小子真是没大没小。
程县令瞪程衣:“你留下做什么?”
“小人睡个回笼觉啊。不然回头怎么为公子鞍前马后。”
程县令怀疑他有别的目的,“你给我等着。叶姑娘,走吧。”
叶经年:“真不用。去西市买菜的婆子丫鬟都起了,路上有很多人。”
程衣:“当真有很多人,再叫我家公子回来呗。”
程县令:“他总算说了句人话。”
叶经年却之不恭便随他出去。
出了长寿坊,果然路上有很多人,叶经年请程县令留步。程县令发现路上行人忍不住打量他,为了叶经年的清誉,程县令停下。
看着她拐去西市,程县令回到县衙后堂,程衣没有睡回笼觉,而是坐在院中石桌前看书。
程衣是程县令的书童,自然识文断字。程县令过去朝他脑袋上一巴掌。程衣捂着脑袋嘀咕:“不识好人心。”
程县令:“你干什么了?”
程衣:“我看出公子有意,为公子制造机会啊?”
程县令的呼吸一顿:“——我看你是还没睡醒!”
程衣不明白:“公子也不是胆小鬼啊。”
程县令脱口道:“你不懂。叶姑娘的脾气——”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程县令又作势给他一拳,“竟敢给我挖坑!”
程衣终于明白他家公子为何跟端上桌的烤鸭似的——嘴硬,“谁不想成为一个知书达理或风度翩翩之人。倘若叶家的一切都无需她操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叶姑娘也没有机会喊打喊杀啊。”
程县令以前想过,要不是叶经年的性子泼辣,她家的牛和农具就便宜了亲戚。从未想过叶经年可能并非生性如此,而是生活把她打造成那样。
程衣看着他听进去,又说:“好比咱家郡主。每日最大的烦恼是她的兄长何时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