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此人站直也没有叶经年高,比程县令见过的最矮的金吾卫还要矮半头,他怎么可能是金吾卫。
  来人故意撞一下程县令,又转过身来:“下官怎么不能是金吾卫?大人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程县令没听懂,来人摊开手,赫然是程县令的荷包。
  以往身着官服的程县令不带荷包。今日身着常服,做戏做全套,便带上荷包等配饰。
  程县令忙着抓人破案,还没来得及换上官袍。
  文书不禁惊呼:“你是神偷云无影?”
  程县令想起来了,金吾卫破格录用的那个。
  来人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神偷不敢当。都是当年混江湖的朋友给面子起的诨名。”
  双手奉还程县令的荷包。
  程县令接过荷包便问:“你不是在东城吗?”
  云无影点头:“今日下官休息。看到西城的同僚去东城抓人,心下好奇便过去看看。同僚叫我过来提醒大人,账簿中有四人查无此人。”
  程县令:“可知是哪四人”
  云无影就要开口,程县令叫他写下来,以防字不同音相同查错了。
  文书忍不住问:“不可能用假名啊?月底咋对账?”
  程县令看到第一个姓“白”,“八成是化名。我在东城住过一些时日,没听说过有姓白的。”
  云无影:“下官写不写?”
  程县令点头:“拿去给主谋辨认,叫他提供这四人的长相年龄。”
  文书突然想到一点:“名要是假的,地址不能是假的吧?否则何必记在账上?”
  云无影惊呼:“坏了!”
  程县令问云无影:“可还记得这四人住在何处?写下来,立刻送到各个城门。”
  云无影写好就去告诉在东城抓人的金吾卫,他们可能被骗了。带队的金吾卫给云无影俩人,再去那四户人家一探究竟。
  得到的结果都一样,有事出去了。云无影问清楚四人的真名就和几个同僚直奔东西几座城门。
  幸好此时东城和西城的金吾卫都在抓人,那四人担心匆忙逃跑看起来形迹可疑,一直不紧不慢地赶路,被衙役堵在城门口。
  衙役是通过路引上的家庭住址把人扣下。
  云无影赶到城门口,衙役已经把人带去县衙,他又跑回县衙,说出四人真实姓名,同路引上记录的一模一样。
  直呼冤枉的四人这才承认近两年不止一次在西市买过“羊肉”。
  程县令问四人可曾见过东家。
  四人都说见过。
  刀笔吏把擅长丹青的同僚找来给东家画像。
  两炷香后,出来的人物正是逃跑的屠夫。
  刀笔吏把画像交给程县令,“这可如何是好?”
  程县令:“有三个东家,几位只见过此人?倘若坦白,我可以在卷宗中点出这一点,兴许斩首改流放。”
  能活着谁想死啊。
  四人赶忙苦思冥想。
  过了许久,一人说他不知道有没有见过别的东家,但他还记得见过的几人长什么样。程县令叫文书继续画。
  四人共同给出五张画像,其中一张就是自称仆人的屠夫。程县令指着屠夫的画像问:“此人和你们认识的东家在一起时,有没有觉得反常?”
  起先不曾留意。经他提醒,四人想起来了,收钱的是此人,切肉的反倒是东家。可是明明铺子里还有几人,即便收钱的没时间,也无需东家亲自动手。
  原先四人认为东家热情好客会做生意,此刻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收钱的那个才是东家?”
  程县令呵斥:“本官在问你们!”
  四人哆嗦了一下。
  刀笔吏提醒四人再想想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四人当中有一人有个绸缎铺子,他赶忙说:“有!收钱的那人中衣雪白。虽然穿在里头,只有脖颈处漏出一点,但草民不会认错,是真丝,不是细棉,棉布没有那么白!”
  程县令示意文书到狱中看看那人的中衣是棉还是丝绸。
  狱卒帮着衙役按住屠夫,文书拽出他的中衣,果然是真丝!文书松手冷嘲热讽:“仆人穿得起丝绸?东家仁厚啊!”
  随后连走带跑向程县令禀告此事。
  程县令令衙役把人送到狱中,又叫衙役提醒狱卒,那个屠夫单独关押。
  云无影:“没我的事了?”
  程县令走到堂下亲自向他道谢。
  云无影此人不拘小节,最受不了规矩,见状跟火烧屁股似的一蹦三跳,“小事一桩,大人无需多礼。下官告辞!”
  说完就骑马走人。
  云无影走后,县尉把审讯记录呈给程县令。
  程县令翻开边看便问:“那几人只知道皮毛?”
  县尉点头:“他们甚至不知道那地方有三个东家。也以为挂牌人是打杂的老仆。”
  程县令:“这几人可以关到一起。”
  至今仍然没有查出县衙内有没有内鬼,县尉不放心他人,亲自到狱中看着狱卒打开门把众人关到一起。县尉来到屠夫的囚牢前,问他如何得知程县令的书童叫程衣。
  屠夫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县尉:“最多一炷香你就可以同家人团聚!”
  灭门流放只在他一念之间!
  屠夫听出他言外之意,不敢再犹豫,说他妻子曾通过旁人结识了县衙内做饭的厨娘,厨娘最是清楚县衙内有多少人。
  县尉:“只有厨娘?”
  说到这份上,也没有必要再隐瞒,屠夫又说认识几个做杂役的。
  县尉:“收拾马桶打扫院子的那几人?”
  屠夫:“他们以为草民只是对县衙的事好奇。”
  县尉冷笑一声:“在县衙超过三年的狗都能闻出你的味!”
  屠夫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县尉回到县衙就把此事告诉程县令。
  程县令:“此事你来处理。同伙该抓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他们。”
  县尉带着文书回到后堂就把几个婆子和老汉辞退。
  几人问出什么事了。
  屠夫又没到后堂,他们以为今儿县令和县尉出去抓人是抓盗墓贼,所以压根没想过同他们有关。
  县尉问几人去年可曾有人找他们打听过县衙的事。
  几人脸色骤变,又赶忙说他们以为那几人只是对县衙的事好奇,而且也没说什么。
  县尉:“那些人在西市卖‘两脚羊’,知道两脚羊是什么?”
  多年前战乱,很多人都见过人相食。这几人自然也听家里长辈说起过。以至于瞬间吓得脸色煞白。
  县尉:“是想同那些人作伴还是立刻走人?”
  几人选择收拾行李滚回家去。
  无事可做的文书陪县尉一起,见状便问:“咱们晌午吃啥?”
  “你还有心思用饭?”县尉很是诧异。
  文书想说,我咋不能用饭。
  眼前浮现出他看到的肉,顿时感到反胃向茅房跑去。
  此时屠夫的同谋被捉拿归案。县尉派去逮捕屠夫家人的衙役也把人带回来。程县令令衙役先把屠夫的家人单独关押,他审问两名同谋:“此事是你二人谁的主意?”
  两人都说他们只是帮忙找人分钱,不参与买卖。
  程县令:“主谋是谁?”
  两人犹豫。
  啪!
  惊堂木响起,两人吓一跳,脱口而出屠夫的姓名。
  程羡慕佯装愤怒:“死到临头还敢胡诌?”点出主谋是逃跑的屠夫,程县令又说,“不是本官抓到他,又怎知你二人参与其中?”
  两人异口同声:“那人就是替死鬼!”
  程县令:“此话属实?”
  “草民句句属实,草民可以用全家老小的性命发誓。只求大人给草民留个全尸,家里人不知道草民在外面做什么。”
  一人说完,另一人连连点头。
  程县令又问:“认不认识王继祖?”
  俩人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
  县尉进门正好听到这句,“大人,卑职好像听说过王继祖。”
  程县令看向他:“皇亲国戚?”
  县尉:“如果卑职没有记错,应该是您四表兄的宠妃的弟弟。”
  这个四表兄是指太上皇的第四子,当今陛下的四弟,母亲出身乐籍,不受宠,但因当今仁厚,不曾苛待过弟弟们,所以四皇子的日子不错。
  皇子们虽有封地,但当地官吏是朝廷的人,他们没有任何权利,只能拿到税收,因此还不如留在繁华的京师。
  太上皇不曾叫他们前往封地,一个个就假装忘记有这事。
  除了当今陛下的女人们,旁的表兄弟们,程县令只认他们的正妻,以至于不曾留意过四表兄有个姓王的宠妃。
  程县令:“带人把王继祖请来。”
  县尉摇头:“卑职可请不来。”
  程县令呼吸一滞:“——不过是庶妃的弟弟,你怕什么?”
  县尉苦笑:“就算是庶妃,也是太上皇的儿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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