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叶经年的姨丈家在村里算是最穷的。至今没有饿死,还能养几个孩子,保住三四亩薄田,多亏了需要借钱借粮的时候可以找陶三娘。
  那些年这一家子穿的旧衣裳旧鞋子,用的旧被褥皆来自叶家。
  很清楚杨美芝这一家有多艰难又心善的妇人被她说得潸然泪下。
  村长因为杨美芝在县里做事与有荣焉,如今同亲戚闲聊都可以说“我们在县里有人。”
  村长不希望这样的差事被外人抢去,指着陶家老太婆不客气地点出:“我知道你,以前借叶家的牛不还,还是杨娘子说的年表妹出面要回去的。现在不敢找叶家,改欺负我们?”
  一直希望同杨美芝交好的几家趁机帮腔,问是不是觉得他们村的人好欺负。
  陶家老太婆不怕女婿一家,这一家子没有一个能打的。但是一群男女老少讨伐她,眼看要出不去,陶家老太婆怕了,嘟囔一句“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我去找县太爷做主!”
  这话把众人镇住,陶家老太婆拽着儿子儿媳挤出去。
  村长回过神:“你吓唬谁?杨娘子天天给县令做饭县令会帮你?”
  众人恍然大悟,不禁说:“老婆子真会扯谎。”
  乐意看到陶家吃瘪的村民故意说:“别走,回来说清楚!”
  杨美芝傻傻地问:“走了?”
  村长以为她担心陶家报官,“杨娘子,那老虔婆就是故意吓你。县衙又不姓陶!”
  杨美芝无意识地摇摇头,转向丈夫,看到他鼻青脸肿,慌忙过去问疼不疼。
  二表兄也没想到真发起狠来竟然这么容易解决,以至于有点跟做梦似的,忘记疼痛。
  “不痛!”
  同县里的活被抢去,辛苦攒的钱被抢去,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村长看看几个大人没有一个完好的,“你们五个能被他们仨打成这样?一个还是黄土埋半截的老虔婆!”
  叶经年的姨丈想解释,但嘴巴一动痛的龇牙咧嘴。
  村长又不禁摇头:“别说了。往后再来跟咱们说一声。旁的出不上力,还不能帮你们把他们撵走?真当咱们村好欺负?!”
  四邻附和,“往后再来就喊我们。”
  姨丈很是感动,连声道谢。
  大妞看到这一幕心说,是因为小婶在县里做活吧。
  大妞不喜欢这样的帮助,可是能把坏人撵走,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心里舒服多了,大妞跟着祖父向四邻道谢。
  邻居摸摸她的小脑袋:“大妞也越来越懂事了。这几日咋回来了啊?”
  大妞:“小姑叫我们回来歇歇。有活就叫叶家表叔来接我们。”
  邻居婶子又说:“好好做。我听你阿公说了,叶家姑娘是个有本事的。等你学成了,咱们都找你做席面。”
  大妞使劲点头:“叶家小姑给村里人做席面不收钱,我也不收。”
  邻居婶子愣了一下,看向叶经年的姨丈,“大妞说的,我们都听见了。”
  姨丈没想过大妞能出来做席面,也就没想过赚邻居的钱,所以毫无顾虑地说:“听到了,不收钱,都不收钱!”
  村里人没想到有这种好事,再说起帮他们对付陶家人的言语中多了几分诚意。
  翌日晌午,二表嫂杨美芝鼻青脸肿地端饭上菜,衙役们看在叶经年的面上也要关心两句。
  得知把陶家人打跑,衙役们不禁说:“早该这样做。”
  程衣趁机问:“公子,叶姑娘喊打喊杀这招还是有用的吧?”
  程县令抬腿在他脚上碾一下。
  程衣痛的全身痉挛。
  程县令把脚移开,程衣痛的跳起。同桌用餐的县尉心说,众目睽睽之下调侃县令,他不踩你才怪!
  杨美芝原本有点担心衙役会不会怪她动手打人,闻言终于没了顾虑。但她也知道她的勇气来自叶经年和县里。
  叶经年的意思不麻烦她就是对她最大感谢。
  杨美芝向县衙上下道谢,说要不是在县里做事,担心这个活被抢去,她也不敢动手。
  刑县尉摇头,“杨娘子啊,不是我说你,你当县里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就算你不做,我们也不会用陶家人。”
  杨美芝愣住,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钱县尉笑道:“这里是县衙啊。不是因为了解叶姑娘,叶姑娘也帮过咱们,就算有她作保,我们也得查查你。真以为今儿得了消息,明儿就能进来啊?”
  杨美芝一直以为这么容易。
  钱县尉:“你放心吧。用心做,你的活谁也抢不走。”
  杨美芝放心了:“我不会辜负大伙儿!”
  钱县尉:“那就再给咱们加个菜?”
  杨美芝下意识看向县令。
  县衙的饭菜钱有规定,月初用多了,月底只能喝粥。
  程县令:“杨娘子也去用饭吧。”
  杨美芝赶忙走人。
  程县令瞪一眼钱县尉:“又不是不知道她胆子小。”
  钱县尉:“大人,但愿不是欺软怕硬。”
  程县令听出他言外之意,“她不傻!”
  程衣故意问:“谁不傻啊?”
  “我看你的脚又不疼了!”
  程县令说的“她”自然是指叶经年。钱县尉说的“软”也是指不爱同人斤斤计较的叶经年。
  程衣个机灵鬼岂会真不知道。
  钱县尉近日听说公主府找了媒婆,又见程衣敢明着调侃,便趁机问:“大人,咱们何时能吃上你的喜酒?”
  程县令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快了!”
  程衣嗤笑一声:“明年今日。”
  程县令霍然起身,他赶忙端着碗躲到衙役身后。在一旁用饭的仵作悠悠道:“也不知道叶姑娘知道不知道她表嫂被打。”
  程县令甩他一记眼刀。
  刑县尉终于可以调侃县令,哪能放过他,“这个时候叶姑娘应当在家。叶姑娘帮过咱们好多次,她表嫂出事,于公于私,卑职都得跟叶姑娘说一声。是吧,大人?”
  程县令气笑了:“没完了?”
  刑县尉见好就收:“用饭,用饭。这个猪肉豆角焖面,不错!往后不能只做一份。程衣,回头跟杨娘子说一声,给咱们一人一份,再来个汤。旁的不用做,只用这个。”
  第141章 国舅被打 三十而立,再好不过!
  程县令午睡醒来, 想想没有要紧的事便走出县衙。
  程衣跟上。程县令回头瞪他。程衣寸步不让:“忘记吴飞那次啊?不是我,你和叶姑娘能抓住他?我不进去,在路口等你。”
  程县令想起上次在车上叶经年说什么孤男寡女, “不, 你进去!”
  “公子说什么?”
  程衣怀疑程县令要把他骗到院中宰了。
  “你没听错!”
  程县令边说边转向嘉会坊。
  原本可以从坊外马路过去, 但程县令不希望又出现变故, 改从房屋中间的胡同里穿到叶家。
  程县令来得巧,也来得不巧。
  不巧的是叶经年在忙, 巧的是没工夫把他往外撵。
  程衣倚在门边,程县令坐到饭桌一侧,叶经年在主位, 饭桌上放着笔墨, 她拿起毛笔看向程县令:“县令大人自便。”
  程县令颔首:“叶姑娘可以唤我景瞻。”
  叶经年的手抖了一下,一团墨在竹纸上晕开。
  程衣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发现阿大和以安的卧室门虚掩着, 他推门躲进去。
  叶经年好气又好笑:“大人过来是告诉民女您字景瞻啊?”
  程县令本能应一声才想起他险些把“二表嫂”忘得一干二净,“你二表嫂今日鼻青脸肿。”
  叶经年刚刚拿起的毛笔又抖了一下,纸上再次出现一团墨,她颇为无奈地看向程县令。
  程县令笑着把那张纸缓缓抽走, “姑娘不想知道因何挨打?”
  “原来县令大人不想告诉我啊?”
  程县令有功夫同她磨叽,可见二表嫂伤势不重,叶经年自然不着急, “既然大人不想说, 请回吧。”
  程县令的笑容凝固,但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来到此处的借口,又岂会因为这件事而拂袖离去。
  “姑娘写什么呢?”
  叶经年也怕了他语出惊人,便顺着他问话说:“以安的房子租出去五间, 收了两千五。我把这些记下,再留下一千,余下的交给以安。”
  程县令:“那些钱也由你收着,分开存放便是。八岁小儿心性未定,手里攥着这些钱很难不去西市吃喝玩乐。”
  叶经年前世少时手里有点钱就去小卖店,从来等不到第二日,“改日去西市买个木盒,钱串起来放进去。”
  程县令:“我家有几个——”
  叶经年打断:“我——”
  “不用钱买啊。”程县令提醒。
  叶经年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不要钱的盒子,不要白不要!
  况且吕以安没了爹娘,吕家大伯也不知会不会帮他娶妻,往后只能靠自己,如今能省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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