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谁不想穿暖和柔软的棉衣。
  陶三娘又叫她婶去别处问问。她婶了解陶三娘,知道她心软要面子,就哭着说她往年对陈芝华和小妞多好多好,她有一个馍都给陈芝华一半。
  陈芝华冷眼看着她婶哭闹。
  左右邻居也知道这女人什么德行,不敢多嘴,也不想掺和。除了觉得陈家这婶是外人,他们不应该帮外人,其次也担心这事传到叶经年耳朵里,她来年把房子收回去,以后有赚钱的生意也不带他们。
  无人劝说,陶三娘又支支吾吾不敢承诺借钱,她婶白哭一场,脸上挂不住,隔空指着陈芝华,“有能耐别回娘家!”
  说完又骂骂咧咧几句,发现陈芝华不接茬,她倍感无趣才舍得回家。
  如今陈芝华想起这事就气,问叶经年,“我是不是再回去看看?”
  叶经年:“你爹娘咋说?”
  陈芝华:“长安用不了那么多工匠,学出来可能找不到活。”
  “你没说当厨子的只有二十人?”叶经年问。
  陈芝华:“说了。我娘说请得起厨子的都是大酒楼。如今大酒楼都不缺厨子。就算有几家缺厨子,也得有一半人找不到活。我说可以做席面。我娘又说十里八村做席面的四五家,再来一家跟我抢生意吗。我还咋说?”
  “可以去贵人家中啊。”叶经年不禁叹气,“皇亲国戚有门路找得到御厨传人。那些刚搬到长安的商户和官员呢?就算这两年赚不到钱,过几年遭了难,有个一技之长,也可以去别处谋生。比如蜀郡。再比如江南。树挪死,人挪活,怕什么?”
  陈家祖祖辈辈在关中,从没想过南下或出关。
  叶经年的这番言辞把陈芝华镇住了。
  金素娥从卧室出来,道:“小妹,我想跟我爹娘说一声?”
  叶经年:“你不是快生了?二哥呢?”
  叶大哥从牲口棚里出来,道:“村里有人过生辰,叫你二哥过去搭把手做菜。弟妹,我去跟他们说一声。省得再有人找你借钱。”
  金素娥的娘家离得不远,来回要不了一个时辰,陈芝华叫叶大哥走路过去,这样的天驾车来回奔波容易着凉。
  叶大哥也是这样打算的,否则他也不会把驴牵进来,“那我去了啊。”
  打开院门,陶三娘拉着小妞回来,叶父拽着一根树杈跟在后头,八成是在路边捡的。
  叶经年见状便转向大嫂:“她有没有去过陶家?”
  陈芝华下意识摇头,“去陶家作甚?”
  叶经年:“送人鱼不如教人抓鱼。以前我说过的啊。”
  陈芝华想起来了,叶经年提过不止一次。
  “娘忘了吧?”陈芝华等婆婆进来,就问要不要去陶家,跟大舅小舅说一声,朝廷办的学堂收徒。
  陶三娘被问住。
  沉吟片刻,她说:“一年十贯,他们哪有这么多钱。”
  叶经年转身回屋。
  金素娥见状扶着腰转过身去。
  叶小妞一看情形不对,眼珠一转,去叶经年屋里。如今也是小妞的房间。叶经年逢年过节回来,姑侄二人就住一块。
  陶三娘那句话只是顺嘴一说,但叶经年的样子令她想到叶经年怕她为她弟借钱,顿时气到脸变形,没好气地说:“他们没钱,不学!”
  陈芝华心说,我好心提醒你,冲我撒什么气啊。给你甩脸子的又不是我。再说了,您张嘴就说没钱,也不能怪人误会。
  “娘知道小舅家有多少钱啊?”陈芝华故意问。
  陶三娘答不上来。
  叶父心底也希望小舅子家里出个手艺人。过几年赚了钱,赶上岳母病逝,小舅子也不会来他们家哭闹。
  叶父:“我跟你一块?咱们在门口说完就走?”
  陈芝华:“过两日该招齐了。听说明年不一定办。以前咱们想学都没人教。别的不说,咱们村多少人想跟着我学做花馍?年妹妹的一个馍夹肉,多少家跟着做?”
  叶父赞同:“钱没了再攒。这么好的事错过就没了。听说别人拜师都得先帮师父家里做三年活。三年得挣多少钱?”
  陶三娘也听过这种说法,“那我们去问问?”
  叶父:“走吧。”
  陶三娘想回屋换身衣裳,陈芝华以为她拿钱,抢先道:“早点过去不耽误下午进城。要是午后才到,等他们到东城招人的可能都回家了。”
  叶父也赞同赶早不赶晚。
  陶三娘拍拍身上的尘土就随他出去。
  老两口走得快,不到两炷香就来到陶玉村。
  在路边晒暖的人以为看错了,等她到跟前才敢确定,张嘴就打趣:“你咋今儿来了?明天才是腊八。”
  几年不回娘家,感觉对方话里有话,陶三娘含含糊糊说一句“来看看”就疾步进村。
  没来得及开口的村民问:“出啥事了吧?”
  先招呼陶三娘的男子道:“能出啥事?昨儿进城还看到她家老大老二在路口卖馍。”
  年长的妇人道:“早上下地遇到几个叶家村的,也没听说叶家有啥事。不会是她娘不成了吧?”
  没听说啊。有人好奇,就撺掇其他人过去看看。
  紧赶慢赶到陶小舅家门口,听到陶老太说:“一年十贯学手艺,管吃管住?这么好的事你能告诉你娘?别以为你娘老了就好糊弄!”
  陶三娘气得说不出话。
  叶父:“真的。”
  陶家老太婆抄起扫帚出来撵人,跟以前的叶经年一模一样。
  叶父赶忙拉着妻子后退,跑出去一段才敢慢下来。
  村里人也觉得没有这么好的事,但以他们对陶三娘的了解,不会、也不敢坑她娘和她弟。
  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脑子灵,旁人的青菜才露头,她的就可以卖。寒冬腊月没有蒜苗,她也能在厨房弄出来。
  可惜没啥手艺,绞尽脑汁赚得钱都不一定能给长子娶媳妇。她看到陶三娘怒其不争的样子,愈发觉得陶三娘没胡扯,连走带跑追到路口,问哪里收徒一年十贯还给吃给住。
  叶父没心眼子,顺嘴就说:“城里!”
  陶三娘想要阻拦也迟了。
  再想想此人也算是她娘家人,便宜外人不如便宜她,就说皇家在东城修个学堂,可以学厨艺,也可以学木匠活。
  叶父附和:“我们村去了六个。我们觉得这几日快招够了,就赶紧过来跟岳母说一声,没想到她不信。”
  妇人:“交了钱就能学手艺?”
  叶父瞬间明白她的顾虑,“不用给师父干三年活。听说都是各衙署抽调的人,教会徒弟人家还要回各府做事。”
  妇人又问:“明早去成吗?”
  叶父:“这就过去吧。”
  妇人张张口:“——我,一时半会凑不出十贯啊。”
  陶三娘前几日听到过类似的说辞,“你带一贯钱过去先把名定下来。听说可以学一个月交一个月。”
  妇人大喜过望,想起什么,又赶忙说:“三姐,谢谢啊。”
  说完连走带跑地回家。
  村里人问陶三娘跟她说的什么,她摆摆手表示回头再说。
  翻出她存的钱,拽着她家男人找亲戚借到驴车直奔东城。
  报上名回来这妇人才说城里收徒弟,她定了一个木匠名额,她家俩小子哪个有天分叫哪个过去。
  听闻此话的几个村民惊呼:“三娘说的都是真的?”
  这妇人连连点头:“木匠名额就剩俩。旁的不清楚,要去现在去,到明天可能就没了。”
  陶家老太婆听到外面热闹,出来一听是这事,气得大骂她闺女不说清楚。
  这妇人和几个村民一脸无语。
  他们都听得明明白白,一年十贯束脩,还要咋说明白。
  这妇人看在陶三娘的面上问要不要给她孙子报名,可以先给一贯钱。
  因为家贫犹豫不决的村民闻言就叫这妇人跟她亲戚说一声,驴车借他用一下,他进城报名。
  陶家老太婆仍然不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可是不止一个人信,她不甘其后,就回屋把儿子喊出来,不管哪个手艺先抢一个再说。
  这妇人想起一件事,提醒陶家老太婆:“人家也不是啥人都教。我过去的时候还问我家里有没有人犯过事。要是查到进过监狱,回头人家会把钱退回来。”
  陶家老太婆用拐杖指着她:“你啥意思?”
  这妇人:“你敢打我,我就去报官!”
  陶家老太婆慌忙把拐杖收回去。
  与此同时,陶三娘在家唉声叹气。
  叶经年心烦,又不想说她活该自找的。
  翌日下午便叫大哥送她回城。
  叶大哥也想躲出去,难得没有劝她在家再过两日。
  翌日,吕以安被他大伯送回来,叶经年闲着无事就教小孩读书。
  午时左右,叶经年叫他把书收起来,去厨房教他做饭,程县令和程衣来了。
  因为阿大说漏嘴,吕以安也知道程县令在追求叶经年,就对程衣道:“小乙哥,你送我的书看完了,我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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