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冯夏面无表情,就那么盯着人看,一双眼在夜色里看的人瘆得慌,反而越是这样,张老三越确信眼前的这丫头是个有钱的贵主儿,他们手上这批货太多了,全部销往国外目标实在太大,能卖就卖,这是上头说的,张老三也想多挣点钱放兜里,安心。
看了有一分多钟,冯夏才轻微颔首,林飞虎又报了个时间,算是三人约好了。
鱼儿已经咬勾,这鬼市也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必要,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带着身后一串小尾巴进了晋省西山市最有名的宾馆,这招待所一般入住的都是各色外国华侨或者外国大使,也有些顶级权贵会入住,住进了这里,几乎就宣告了这人的身家背景,是个绝对惹不起的主儿。
不说别的,这宾馆外头还站着两个背着钢枪的兵哥呢,管中窥豹,可见实力一斑。
张老三收到底下的人递来的消息,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晚上连摊也不摆了,带着人就回去拾缀宝贝去了,明天是要狠狠从这肥羊身上薅一把毛下来的。
这边的宾馆房间里头,宁远之几人已经坐着等待好半晌了,听见有人敲门,宁远之上前几步,没开门而是问了句:“买到想要的宝贝了吗?”
林飞虎声音低沉:“宝贝是买到了,就是价格不便宜,明天打算再去看看。”
宁远之确认了来人身份,才给开了门。
冯夏一步当先进了门,林飞虎则是轻手轻脚的把那尊陶俑放在了桌面上,两位老先生过了眼,果不其然,真品。
看来这王墓被盗八九不离十,晋省的宝贝要往外头运,一般都是走的水路,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要走哪个码头,这也是宁远之一直暗中探访的事。
冯夏把今天遇见的事给讲了一遍,着重吐槽了那【夜明珠】和【虎符】,乐的两位老先生胡须直敲,又把张老三摊位上的商品一一描述了一遍,应当都是一个墓里出来的,冯夏加了一句自己的猜测。
宁远之好奇:“这个冯夏同志是如何肯定的?”
冯夏抿了一口茶水,眼眸半阖,漂亮的小脸上有着如水一般的沉静。
“这些东西身上都有一样的气,我能够感受的很清楚,和你哪来的那尊陶俑身上一样的气。另外”冯夏手伸进衣兜,小黑立刻缠绕上主人的指尖手腕,暴露在大家的视野里,“我这条小蛇也对气很敏感,如果有不确定的东西,不妨让它闻闻,能够辨别个八九不离十。”
宁远之胆大的很,见着小黑蛇身如墨玉乖乖的缠着冯夏,就伸出手想去碰一碰,然后就见小蛇昂扬起脑袋,一双如黄玉血沁般的竖瞳盯着自己,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寒凉。
宁远之微愣,然后温润一笑:“好机灵的小蛇,冯夏同志,看来你身边的一草一木都是不凡啊!”
冯夏就那么懒洋洋勾着小蛇依靠在红木椅子里,听着众人商讨接下来的计划,时不时喝上一口茶水,一行人三点左右才将将入睡。
第二天吃过午饭,冯夏和林飞虎又睡了个午觉,才去赴约,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了黄桥岔路口,果然有个灰扑扑的人影站在树下,正东张西望瞄着人。
老远就好似看见了冯夏一般,一双眼亮的发光。
冯夏今个儿穿着一件天青蓝的衬衫,上头还绣着两朵惟妙惟肖的杜鹃花,下身穿着的直筒黑裤烫的挺括,一丝褶子都没有,头发黑亮顺滑,散落在莹白的面颊边上,越发衬得她眉目姝丽,气度不凡。
张老三那腰弯的越发的低了,他眼神扫过冯夏穿着的这件衬衫上的杜鹃花刺绣,越发肯定这是哪位大家小姐出游来了,这绣工,这料子,都是市面上几乎已经寻不到的珍品。
冯夏扫一眼,也能猜到这人在想什么,她自个垂下视线瞄了眼身上,这一身都多谢了宁远之啊!
那位,才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张老三领着人到了一栋毫不起眼的青砖小房前头,叩了三下门,里头问了句:“谁啊?”
张老三声音沙哑:“我,张老三,领我侄女来看看新鲜玩意儿的,昨个儿给哥几个打过招呼了。”
过了半分钟,门才咯吱一声开了,冯夏视线扫过这扇门,外头看是木得,里面瞧却能清晰看到包了铁,这个院子也一样,外头看着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大的很,三进三出,院子里不少人都在装箱,一件件用稻草包裹好的宝贝被妥帖放进厚重的木箱里,这里头人不少,说话声音却几乎没有,大家都沉默的干着手上的事,冯夏一行人进门 他们都没多瞧上一眼。
显然,规矩极严,调教的极好。
在往里走,最里边的屋檐下,一架竹编摇椅里头躺着个人,身形瘦削,皮肤干瘪,老的只剩一副皮包骨,一双眼却尤为的利,看的人身上有如刀刮。
他扫过冯夏,冯夏不禁全身一颤,好似被吓到了一般,眼睛也挪开了视线,不与他对视,但是却又昂着下巴,就像害怕又维持着自身骄傲的小孔雀,不愿轻易低头。
这老头看人看了半天,林飞虎也被他瞅了个通透,旁边的张老三都有些腿软之际,才开口让把人带后边去,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张老三擦擦额头的汗珠,忙不迭应声,弓着腰把人请走了。
第45章
张老三带着两人往里走,停驻在一间门户大开的房间外,不用进门,就能清晰看见博古架上摆着的一件件清理干净的陶器,旁边的架子上还有几件玉器陶瓷,暗室生辉,明珠生晕。
林飞虎与冯夏不着痕迹对视一眼,冯夏轻轻点点头,张老三忽然注意到冯夏隐没在袖口下的手腕上套着的流光溢彩的墨玉“镯子”,他总觉得刚刚那“镯子”好似动了一下,张老三眨巴了一下酸涩的眼睛,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
张老三一遍给人介绍,一边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玉佩,他没有直接上手,而是用上好的细棉布包裹着玉佩,才托在掌中展示给冯夏看。
玉佩上雕刻着凤穿牡丹,十足富丽堂皇,白玉质地温润,不用上手都知道这是首屈一指的珍品,上头的阴气几乎消失不见,足以知晓这件宝贝恐怕就是第一批下墓盗出来的宝贝之一。
冯夏眼珠子盯着玉佩一动不动,似乎极其喜欢,她伸出手摸上了玉佩的表皮,果然触手生温,极其细腻。
“呢个几钱?”似乎太久没说话,小姑娘声音略微沙哑,但是粤语说的流畅熟稔跟母语一般,脱口而出的反应骗不了人,张老三心头的喜悦几乎抑制不住,这他么,碰到豪富了啊!
众人皆知,港澳那块儿金砖铺地,就是去扫大街都能捡钱,他们这边除了和洋鬼子做生意,做喜欢的就是那边的阔佬,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神越发和煦,好似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金山,声音更是热烈:“小姐,这个是西周白玉,已经有千年历史,你看看这纹路,漂亮吗?这可是凤穿牡丹,给皇宫里头用的东西,咱也不说多,300块,如何?”
冯夏完美诠释了何谓【财大气粗】,冲着旁边的林飞虎直截了当:“磅水。”张老三也和不少港澳富豪打过交道,自然知道这是付钱的意思。
果不其然,林飞虎从兜里掏出一个皮夹,掏出了一迭厚厚的老人头给张老三,三百块钱花出去,眼都不眨一下,这可是他们西山市一个煤矿工人半年工资啊!张老三,心头绞痛,只怨自己报价低了。
得了一块玉佩,冯夏带着林飞虎就要走,张老三连忙揽着人,让她们再看看,直说里面宝贝多的很,或者他们对什么感兴趣,自己都可以给她找。
冯夏表现的兴致缺缺,摩挲着手上的玉佩不说话,林飞虎板着张娃娃脸站在她身侧,也不言语。
张老三不知为何,竟不敢再拦,忽然林飞虎说了句:“小姐,您看看要不要买一尊大些的陶俑回去?”
冯夏被他一提醒,脖颈似乎僵硬了片刻,面上也有些红,眼神更是飘忽,过了会儿才看向张老三,张老三刚刚是听到了这年轻男人的话,他说的不是粤语,反而带着些京片子口音,张老三心里跟猫爪挠似的,这两个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他又暗自观察这小姑娘的神色,有几分被人抓包的囧迫感,就是那种小孩子做了恶作剧被抓包的窘迫感,林飞虎又说了句:“小姐,上次你把先生那个陶俑摔了,先生现在还生气呢?咱们这次又是偷偷跑出来的,恐怕回去”
未尽之意令小姑娘低垂了小脑袋,好似一只淋了雨的小孔雀,羽毛颓丧垂着,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张老三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冲着二人道:“两位是想买一尊大的陶俑是吧?我这儿有,多的很,不过不在这块儿,不如明个儿我领两位再去看看,如何?大家都是熟人,我给开个友情价。”
冯夏挣扎半晌,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只是小姑娘的身影怎么看怎么不高兴,气鼓鼓的走了,出门时冯夏随意瞟了一眼,屋檐下的竹椅已经空了。
张老三殷勤的把人送出门,心里想着陶俑的事儿,不自觉带出几分,刚刚卖掉的玉佩那块儿又添上了一块新的,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仔细擦拭这些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