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谢听澜因为左边锁骨骨裂,做不了太大的动作,也用不了力,想蜷缩起来也没办法,只能朝着叶芮递过去一个眼神。
  本来还在认真写字的人感受到了灼热的目光,旋即转头去看,便见谢听澜的身体冷得在微颤,本来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她马上放下笔,然坐到床边,伸手压了压窗户,但是又觉得无补于事,登时有些手忙脚乱。
  “你睡到床上陪我。”
  谢听澜的声音也在颤抖,但是语气却比以往还要坚定和不容置疑,不带任何羞涩,更像是溺水的人急需要一个能救她上岸的人。
  叶芮犹豫了,想到今日……
  “不敢?”
  谢听澜唇角微勾,是决绝又挑衅的嘲讽。
  “有何不敢?”
  叶芮想,这次有没有蒙住眼,肯定没问题!叶芮收拾了一番后,吹熄了油灯后,便翻身上床,钻进被子里,与谢听澜并肩而睡。床很窄,叶芮和谢听澜紧紧贴着,呼吸时身躯的些微起伏都能感觉得到,在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更加敏锐了起来。
  一开始,叶芮还有些紧张和不适应,可很快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下雨天虽然冷,但是谢听澜的体温也不至于冷成这样,比常人还要低了些,就像一块置放在屋外一晚上的玉一样。
  “你的身体为何这般冷?”
  叶芮正要坐起来,却被谢听澜拉住手:“身体惯有的毛病,无碍,你……再靠近些。”
  ‘抱’这个字没有说出口,谢听澜实在无法想象与人有靠这么近的时候,可她现下很需要叶芮的温度。
  叶芮依旧感觉到谢听澜在抖,心里挣扎了一番,最终决定勉强侧过身,把谢听澜抱在怀里。一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揽过来,那凛洌的香味包裹全身,软软的身躯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藏在袖中的银光闪了闪,带着不为人知的危险在藏匿。
  “你……”
  谢听澜有些意外,本以为叶芮还会做些什么,以至于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起来。然而那个人就是规规矩矩地抱着,就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为你取暖罢了。”
  叶芮的唇几乎贴在谢听澜耳边,声音很轻,像是把惊动了怀里的人。其实叶芮也有些紧张,掌心都出汗了,好在隔着衣物,掌心的湿意不会浸染到那纤细的腰肢上。
  “你究竟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呢?”
  谢听澜幽幽地说了一句,手中的小刀也松了下来,该死的虚弱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她竟能够在这个人的怀中放松警惕?
  “我怂得很,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我还是懂的。”
  “怂?”
  谢听澜没听懂。
  “就是胆小。”
  谢听澜听了后轻笑,道:“小怂货。”
  叶芮愣了愣,正要说什么,谢听澜愈发轻柔的声音传来:“明日去买新衣服吧,硌得慌。”
  “好。”
  叶芮想起自己的麻衣的触感,苦笑着应了一声,没多久,怀里的人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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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为欲种,眼为情苗——《青蛇》李碧华
  下一章星期六。
  第6章
  翌日,谢听澜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窗外透进来一丝微弱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靠近窗边的手臂上。
  她昨晚居然没有感受到毒发时那种被刀刃钻入骨头一般的痛楚,难道是因为叶芮的体温把那寒毒压下去了?
  谢听澜皱了皱眉,眼底露出些许疑惑。她正要起床,手边却摸到了一张小小的纸。她起来坐好,发现是叶芮给自己留的字,写的是‘我去买’三个字,然后在后面画了衣服,鸡,药等等。
  谢听澜眉间的皱褶舒展开来,一抹阳光落到她嘴角的弧度上。
  这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谢听澜起来的时候,床边凳子上还放了盆水和楖木,是给自己洗漱用的。在体贴方面叶芮确实没话说,生活很细致,有时候会见她在外头敲敲打打在造些什么……对了,她的肩膀……
  **
  呀,痛死我了。
  叶芮动了动自己的肩膀,疼的龇牙咧嘴的,眉眼都皱巴起来。昨晚她一晚上没睡,昨晚谢听澜的身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抖,而且会流很多冷汗。自己抱紧她的时候还行,只要稍微松开,她又会开始抖,不得已叶芮就强撑着肩膀的疼痛抱了她一晚上。
  还要防着她突然一把刀子搁在自己的脖子上。
  胡图:【我被屏蔽了一晚上诶,你们干啥去了?】
  叶芮:【这都屏蔽?】
  胡图还在问,但叶芮没有再理它,紧接着走进药材铺里。她跟掌柜的说了要活血止痛和补身子的药材后,便在铺子里走了走,看着百子柜上写着的字,挑了几个自己认识的反复看了看。
  掌柜冷笑了一声,仿佛在想你一个猎户懂什么的样子,把药给了叶芮,便不再看她。
  叶芮满不在意,去了服饰店给自己买衣服。本来老板还不怎么搭理她,但是见了叶芮手里的银子后,马上笑呵呵地让一个女伙计给叶芮丈量身子。
  “娘子最近打猎收获颇丰?”
  老板是个人精,还是个话痨,见了叶芮手里的银子便觉好奇,一个猎户,还是个女猎户,哪来怎么多银子?
  叶芮白了那矮胖老板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老板是卖衣裳的还是打听消息的?”
  老板一愣,随后笑呵呵地走开了,见了两个贵族女子来,又马上去招待了。
  叶芮本来也没有什么留意那两个女人在说些什么,不过她们一边挑布,一边说着八卦,话里提到了谢听澜三字。她就好奇地听了下去,才发现女人和男人口中的谢豺狼原来是大相径庭的。
  这两位娘子并没有称呼谢听澜为谢豺狼,反而唤她谢相,听出来她们对这位谢相是有不小的敬意的。叶芮这也才知道,原来大燕在谢听澜出任丞相开始,女子的地位便开始提升,再也不限于在家做女红,相夫教子,反而可参加清谈,可谈政事。
  也正因为如此,守旧一派的世家家族和大多数男人都把谢听澜视为了眼中钉,但……谢听澜的确有点疯。
  按之前听到的,谢听澜在朝堂上就是个笑面虎,不按理出牌,上一秒还跟你笑,下一秒就抄家灭族,着实可怕。其中最让人闻之胆寒的便是两朝元老古老爷在大寿之日被谢听澜带兵屠了满门,随后才向皇帝奉上古老爷与蛮夷勾结的证据,先斩后奏。
  据说当日写着寿比南山的帖子上放着的便是古老爷的头颅,血染满门。
  丈量完身子后,女伙计就拿了好几套衣裳给叶芮,期间她把那两个娘子的话都听了去,总结起来就几个信息。
  一,谢豺狼又双叒被刺杀了,但刺杀失败,现在在府内养伤,皇帝派人搜索凶手无果。
  二,据说卫国公和赫连炽趁着谢豺狼养伤,在朝堂上弹劾了她一番,不过还是被皇帝巧妙地把事情化解了去。
  三,边境青州城再遭敌袭,因为早年已经把兵权交给了青州城太守,朝廷一直没有派兵支援,城内的百姓微言颇多。
  叶芮把这些信息都记住,以后离开了毓山,行走在大城小镇上,这些信息多少是有些用处的。
  叶芮在店里就把新衣裳换上,上身是细棉编织的藏青色直裾长衣,下身是皮革制的藏青色系带裤,配上一双黑色的牛皮长靴。正所谓人靠衣装,叶芮穿着这一身出来时,刚才面无表情的女伙计都看直了眼,还一个劲儿地夸她好看,把叶芮夸得还挺高兴。
  随后,叶芮到处买了些东西,又补了些纸墨这才回去山里。
  回到山里时,谢听澜正在写字,她随着木门打开之际抬眼,看见叶芮的瞬间,长睫如同翅膀一般动了动。
  那一刹那,谢听澜的眸光微动,那藏青色如肆意飘扬的旗帜落入她的眼帘,叫嚣着此人的独特。
  “我买了好多东西回来,一会儿给你熬个鸡汤。”
  叶芮没有察觉到谢听澜的异常,一进屋里就把东西放下,然后把自己刚买的几套衣服整齐地放到柜子的第一格。
  “吃完了我再帮你换药。”
  叶芮还在自说自的,谢听澜的目光却无法从她那一身藏青色移开,那修长的身姿像是得到了天地的独宠,柔软中带了英气,宛若侠骨柔肠。叶芮身上的飒爽让人瞩目,好像只要翻身上马,她就成了策马杀敌的将军。
  将军?谢听澜忽然惊讶于自己这种怪异的想法,猎户变将军?
  谢听澜转过头来,才发现自己笔尖的墨点成了一点,在宣纸上晕开,整幅帖子因着这一点晕染开来的墨而失去了价值。她把宣纸折起放到了一旁,再慢悠悠地提起笔:“镀金之佛才有鼎盛的香火,披锦之人方得世俗的青睐。”
  说完,叶芮愣了半晌,等到关上柜子才反应过来:“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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